午后的日头偏了些,杨树下筛出满地碎影。
张岭揉着眼睛跟许三多走到帐篷外的空地上,脚边摆着半盘被复线、一台老式磁石查线机,还有三根削得光滑的细树枝。
“就用你上午整理的那段坡地线路说。”
许三多蹲下身,指尖拽着被复线往地上拉,“平时你们查断点,顺着线从头摸到尾,草深林密的,半小时都摸不完。”
他随手把三根树枝插在地上,隔出三段距离,刚好对应线路上的三处拐弯:
“记住,野战放线,拐点就是天然的测试点。不用额外做标记,找三处最明显的拐弯,分段测。”
张岭蹲在他对面,盯着那三根树枝,眉头皱着:“分段测?教材上不是说逐段排查最稳吗?”
“稳是稳,费时间。真打仗,命令传不下去,多等一分钟都要命。”
许三多拿起查线机,指尖夹住测试夹,手腕一转就卡在线路第一个拐点上,拇指按动测试键,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先测尾两点,通的,说明整段大线没问题;不通,就测中间拐点。哪段断了,范围直接缩到三分之一,再顺着那截找,一找一个准。”
他手上动作快,话音落的功夫,已经在中段故意扯断一根线芯,转手把查线机递给张岭:
“试试,就按刚才说的来。”
张岭接过来,照着他的法子先测尾,耳机里一片静默;再测中间拐点,前半段通,后半段断。
他眼睛亮了点,顺着后半段线摸了两步,指尖一捻就摸到了断口,前后不到半分钟。
“我去,这么快?”张岭啧了一声,拍了下大腿,
“以前我们练这个,少说也得分钟,合着是路子走偏了。”
“林区地形复杂,线藏在草里树杈上,瞎摸最费时间。”
许三多指尖点了点地上的树枝,
“记住,拐点优先选树干、石头这种显眼的,下次放线的时候顺手记一下位置,查障直接奔点去,省得再找。还有……”
他拿起断线的两头,指尖交叉一拧,再用胶布缠了两圈,动作麻利得很:
“接的时候别拧太死,芯线对上就行,拧过了容易断。收线的时候也好拆,不耽误事。”
张岭盯着他的手看,注意到他左手手背上的伤口又沾了点尘土,胶布边卷了起来。
刚要开口提,许三多已经把线盘收好了,抬眼看向他:
“再试一遍?刚才你夹线的时候手劲大了,把绝缘皮捏破了,回头容易受潮短路。”
“行。”张岭压下话头,拿起查线机重新来。
这次刻意放轻了指尖力道,测完三段,断点卡得准准的,比刚才还快了几秒。
“对,就这么练。”许三多点点头,把线盘往肩上一挎,
“下午考核就用这个法子,各班班长先教会,提干班带高考班,分组练。熟练了,全班整体度能提三成。”
张岭把技巧往脑子里记,顺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啊排长,压箱底的绝活都掏出来了。以前在老部队,没人教过这些?”
“都是以前跑线路的时候,摔出来的法子。”许三多语气平平,抬手看了看表,
“差不多了,集合队伍吧。考核开始前,让各班先练十分钟。”
两人往帐篷走,
张岭走在他旁边,还在琢磨刚才的分段法,嘴里念念有词。
阳光落在两人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查线机的金属外壳在腰间晃着,反射出细碎的光。
日头斜斜挂在林梢,晒得吉普车顶的漆皮烫。
袁朗盘腿坐在引擎盖上,架着墨镜,手里高倍望远镜举得稳,视线钉死在密林区的考核线路上。
风卷着松针扫过作训裤裤脚,他身子纹丝不动,嘴角却翘着点压不住的弧度,从墨镜下缘露出来。
齐桓趴在旁边的车顶上,膝盖上摊着记录本,笔尖沙沙划着各班的考核时长。
写两行就抬眼瞟他一下,瞟到第三回,终于忍不住停了笔。
“队长,你今儿格外开心啊。”
袁朗没放望远镜,语调散漫:“我哪天不开心?”
“不一样。”
齐桓把笔夹在本上,抱着胳膊瞅他,
“平时笑是皮笑肉不笑,今儿倒好,嘴角都快挂到耳根了。说不上来像谁……哦对,上次石头对象来队探亲那几天,就你这德行,笑的不值钱似的。”
袁朗手顿了顿,把望远镜往下滑了点,露出双黑沉沉的眼,有点意外:“有这么明显?”
“明摆着。”齐桓点头,一本正经,“咋,跟嫂子有新进展?”
话音还没落,
袁朗忽然坐直了身子,望远镜重新贴回眼前,眉头“唰”地拧成疙瘩。
林子里的终点线旁,刚冲过线的高考班三班围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