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驶出公爵府地下通道时,外面正下着细雨。雨丝斜斜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细密的水痕。
米迦坐在顾沉旁边,膝盖上摊着光屏,上面是第四军团总部地下层的结构简图。他手指无意识地在s-区域画着圈,目光恍惚了很久。
“在想什么?”顾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米迦回过神,把地图折好收进衣袋。“在想……伊安上将。”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那地方他建的,是不是?”
“嗯。”顾沉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他手背,“应该是他和雄父一起。很多年前的事了。”
米迦低头看他们交握的手。顾沉的掌心很暖,干燥,握得很稳。可米迦还是能感觉到,那平稳之下隐约压着点什么,像近乡情怯,又像别的。
“你紧张吗?”米迦轻声问。
顾沉默了两秒,诚实道:“有一点。”
车厢中部的医疗设备出极轻的运转声。监控屏亮着莹蓝的光,上面跳动着虫蛋的生命体征数据。
代表能量活性的那条曲线,从半小时前就开始缓慢爬升,现在稳定在一个比平时高出许多的水平。
“它在动。”米迦指尖轻轻搭上设备。
是蛋壳上银色的纹路。透过观察窗,能看见光晕在蛋壳表面流转,明灭的节奏轻快,像在哼着什么无声的歌。
顾沉转头看了眼屏幕,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晏晏很高兴。”他说,“离‘摇篮’越近,它好像越……活泼。”
米迦把掌心贴实。几乎同时,蛋壳对应位置的银纹就亮了一下,暖意透过金属传递到他掌心。
米迦眸色亮,“它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能感应到。”顾沉的声音很轻,“虽然还没破壳,但有些东西……是刻在血脉里的。”
“晏晏乖。”米迦低声说。
悬浮车开始减,窗外的景观变成单调的合金通道,指示灯在昏暗中有规律地明灭。
修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公爵,雌君,检查站已通过。多唯上将的虫在下一路口接应。”
“知道了。”顾沉回复。
米迦坐直身体,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顾沉侧头看他,眼里带了点笑意:“不用这么正式,米迦。”
“去到你雌父的地方,”米迦抿了抿唇,“我想……得体一点。”
顾沉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过来,指尖将他额前一缕被静电带起的碎仔细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十分温柔。
“他已经很喜欢你了。”顾沉笑道,“从他给你留手镯开始。”
米迦耳朵微热,没应声,只是把手重新放回顾沉手心里,握紧。
车辆平稳下降,深入地下。气压变化让耳膜有些胀,米迦做了几次吞咽动作。顾沉适时递过一瓶拧开盖子的水,水温刚好。
米迦喝了两口,把瓶子递回去时,指尖碰到顾沉的手指。顾沉没马上收回手,就着这个姿势,用拇指很轻地蹭了蹭他虎口的位置。
很小的动作,几乎算不得什么,却让米迦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车辆停稳时,依旧是苏提等在那里。站在月台暖黄的灯光下,神情严肃。
“公爵,中将。”苏提行了一个军礼,目光扫过他们推着的医疗设备,没有多问,“已按上将吩咐领空路线,监控系统做了循环覆盖。你们有四小时不受打扰的时间。”
“够了。”顾沉说,“多谢。”
苏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
“需要我在外面等吗?”苏提问。
“不用。”顾沉摇了摇头,“你回岗位,保持常规运转。越正常,越不会引起注意。”
苏提点头,侧身让开通道。
顾沉和米迦推着医疗设备,走向那扇熟悉的古朴大门。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轮子滚过地面的轻响。米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顾沉平稳的呼吸声。
那扇门出现在视野里时,米迦的脚步顿了一下。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门的材质是古朴厚重的金属,表面蚀刻着复杂的纹路,有些地方已经磨得亮。它静静立在那里,像一页被合上的旧书。
顾沉在门前停下。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盯了好几秒。米迦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握住推杆的手微微收紧。
然后顾沉抬手,将掌心贴上识别区。
这一次,没有刺目的扫描光线,只有门上的纹路从接触点开始,次第亮起柔和的银光。光芒流淌,像被唤醒的血管,一路蔓延至整个门扉。
柔和的蓝色扫描光笼罩了他们,也笼罩了身后的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