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陛下那边回复了。”
冬临猛地抬头:“怎么说?”
侍从低下头,声音很轻:“陛下说……此事军部已有考量,让殿下安心休养,勿要过度忧虑。”
冬临的手指收紧了,瓷杯在掌心出细微的咯咯声。
安心休养。勿要过度忧虑。
他几乎想笑。标记链接断掉的那种空茫的疼还在骨缝里钻,陛下却让他“安心”。
“还有吗?”他问,声音干涩。
“莫里斯大公早些时候递了话,说若是殿下需要‘安抚情绪’的药物,他那里有最好的医师……”
“滚。”
侍从吓得一颤,慌忙退下。
门关上后,冬临猛地扬手,瓷杯砸在地上,碎片和冷茶溅了一地。
他撑着桌子,大口喘气,后颈的标记位置一阵阵烫痛。那种感觉不是生理上的,更像某种连接被强行扯断后的神经性幻觉。
恩裴。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最后一次见面的画面。
灰陨石带的临时基地里,恩裴穿着作战服,正在检查机甲数据。听到冬临的脚步声,他回头,眉头习惯性皱着:“你又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冬临当时说,语气轻松,“想你了。”
恩裴冷哼一声,没接话,继续低头看屏幕。侧脸在基地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冬临当时想,这只雌虫永远是这样。骄傲,强硬,不甘心被控制,却又不得不屈服于标记和现实。
现在呢?
现在他在哪里?那片该死的灰色区域里,到底有什么?
冬临睁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稀疏的星。
他想起傍晚时米迦的眼神。平静,坚定,没有多余的同情,也没有虚伪的承诺。
如果连米迦都救不回来……
冬临不敢想下去。
他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边缘。指甲劈了,渗出血丝,他也没觉得疼。
米迦,如果你真能把他捞出来……
我欠你的,恐怕不止“一次”了。
公爵府,凌晨三点。
育儿房里,星遥忽然哭了。
不是以往饿醒的那种哼唧,是真的哭,声音不大,但抽抽搭搭的,像是做了噩梦。
顾沉几乎是瞬间就醒了。他翻身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进隔壁房间。
保育舱的柔光灯自动亮起。星遥在里面扭动着,小脸憋得通红,眼泪从紧闭的眼角往外冒。
“晏晏?”顾沉连忙把他抱出来,搂在怀里轻轻拍,“怎么了?做噩梦了?”
星遥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然后闻到熟悉的气息,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委屈的抽噎。小手紧紧抓着顾沉的睡衣领口,湿漉漉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他,又把脸埋进他胸口。
顾沉抱着他在房间里慢慢走,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那是米迦以前哄他睡觉时偶尔会哼的军中小调,旋律简单,重复。
星遥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小手还抓得很紧。
顾沉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正浓,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想你雌父了?”他轻声问。
星遥在他怀里蹭了蹭,打了个小哭嗝。
顾沉笑了笑,用指尖擦掉他脸上的泪痕:“他很快就回来。等他把那个麻烦的家伙捞出来,就回来陪你。”
星遥闭上眼睛,像是听懂了。
顾沉抱着他又走了一会儿,等小家伙呼吸彻底平稳了,才小心地把他放回保育舱。星遥这次没醒,只是小手动了一下,抓住了舱边垂下的小星星玩偶。
顾沉站在舱边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书房里,光屏还亮着。
“摇篮”系统的检索已经完成,列出了三十七条相关记录。大部分都是零散的观测数据和技术名词,但其中有一条,被标记为“防御协议样本分析”。
顾沉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