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航向,信标锁定!”米迦压住胃部的不适,厉声下令。他的声音在扭曲的空间里听起来有些怪异。
飞行员死死咬着牙,凭借经验和艇身对预设信标的微弱反馈,在混沌中稳住方向。几块仿佛实体般的色彩碎片擦着艇身掠过,带起一阵令虫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生命信号!正前方,三百米!极度微弱!”负责扫描的队员声音紧。
透过前方扭曲的视窗,他们看到了。
几艘战舰的残骸以不可能的角度嵌合在一起,像被顽童粗暴揉捏后丢弃的玩具。
舰体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流动”的灰白色物质,像有生命的苔藓,又像缓慢扩散的锈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被它覆盖的地方,金属无声地“融化”、消失,只留下平滑的、空无一物的切面。
第二军团的旗舰半截舰身已经融进了背景那片不断变幻的混沌色彩里,只有前半截指挥区和部分引擎结构还勉强维持着形状,表面同样爬满了那不祥的灰白。
“靠过去!准备接舷!”米迦下令。
突击艇如同在暴风雨中航行的扁舟,小心规避着视野中,那些肉眼可见的诡异皱褶和旋涡,一点点艰难靠近。磁性抓钩射出,牢牢吸附。
“破门!”陆战队长第一个跳出,重型切割器对准紧闭的应急舱门喷吐灼热粒子流。在这里,切割效率低得令虫心焦,火花在灰白“锈迹”上溅开,却难以深入。
米迦第二个踏上残骸舰体。靴底接触的瞬间,一股冰冷、粘稠的触感透过靴底传来,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正在腐烂的脏器上。
周围弥漫着一种“声音”,是直接往精神海里钻的低语杂音,混乱,空洞,充满侵蚀性。
他眉头紧锁,强制稳住精神海。“加快度!”
那些流动的灰白物质似乎感知到了活物的靠近,汇聚的度明显加快。
舱门终于被切开一个勉强供虫通过的口子。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偶尔闪烁一下诡异的光。
陆战队迅突入,战术手电的光柱切开黑暗。通道里一片狼藉,设备东倒西歪,墙壁和地板覆盖着那种灰白“锈迹”。
没有尸体,连血迹都很少。仿佛里面的虫和物,都被那“锈迹”一同“擦除”了。
生命信号指示仪上的光点越来越近。
他们踢开一扇严重变形、表面爬满灰白脉络的气密门。
门后是一个相对完好的小型备用指挥中心。几把固定座椅上,歪倒着几只穿第二军团军服的雌虫,他们一动不动,身体表面也覆盖着薄薄的灰白“锈迹”,生机几近于无。
而在房间中央的控制台前,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单膝跪地。
那虫一只手死死撑着控制台边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能量耗尽的脉冲手枪。他肩膀微微起伏,还活着。
听到破门声,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是恩裴。
他脸上没有什么伤口,但那双总是锐利逼虫的眼睛,此刻空洞无比。瞳孔微微涣散,眼白爬满了细密的血丝。他的嘴唇干裂,军装破损,露在破损军装外的皮肤上,那些灰白的斑点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扩散。
他看到米迦,涣散的瞳孔似乎聚焦了一瞬,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能出声音。
“带他走。”米迦对陆战队长下令,自己快步走向控制台。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复杂到无法理解的扭曲波形和瀑布般流下的陌生符号,一个进度条显示着「信息同化率:」。
米迦没有任何犹豫,拔出战术板侧面的物理接口线,直接插进控制台的数据端口,启动暴力拷贝。
两名陆战队员上前,试图架起恩裴。就在他们碰到恩裴身体的瞬间,恩裴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音节:
“……记录……全……在记……”
他涣散的目光死死盯着房间角落,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眼里充满了生理性的恐惧和……某种绝望的认知。
“什么在记录?”米迦一边盯着数据拷贝进度,一边沉声问。
但恩裴似乎用尽了最后一点清醒,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身体软倒。
数据拷贝完成。米迦拔出数据刀,刚要下令撤退。
整个残骸突然剧烈一震!
并非来自外部的撞击,是空间结构本身在在痉挛的震动。墙壁和天花板上那些灰白“锈迹”如同沸腾般加蔓延、增厚。
“军团长!出口裂隙在急收缩!稳定性暴跌!必须立刻撤离!重复,立刻撤离!”飞行员急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伴随着刺耳的警报。
“走!”米迦厉喝,一把抓起昏迷的恩裴一条胳膊,和陆战队员一起,拖着他就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