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间不多。”顾沉示意他躺好,“窗口十五分钟后开,持续四十分钟。过程比上次难受。结束后,你应该能自己走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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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裴没再说话,躺了回去。拒绝?他现在的状态没资格拒绝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尤其这帮助还他妈的是对的。
顾沉开始准备仪器。米迦抱着星遥退到观察窗外的隔间,那里有软椅和监控屏。小家伙醒着,安安静静地趴在米迦肩上,黑眼睛好奇地往里面张望着。
治疗开始。
药剂推进血管的瞬间,恩裴身体猛地绷起来。紧接着,顾沉的精神力温和探入。这一次比上次更深入,也更精准。恩裴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抠住床沿。
太清晰了。那些冰冷黏腻、仿佛活物般啃噬他精神海的“锈迹”,被一点点剥离。痛苦,但伴随痛苦而来的,是一种淤塞被冲开的清醒。
他透过模糊的视线,能看到观察窗外。米迦抱着孩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幼崽的小手扒在玻璃上,好奇地往里瞧。
那一瞬间,恩裴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屈辱。自己最狼狈的样子,就这样被这对父子平静地看着。而米迦眼里没有怜悯,讥讽,只有一片熟悉的清冷。
妈的。恩裴闭上眼。
治疗持续了三十七分钟。结束时,顾沉额头见了汗,但呼吸平稳。恩裴瘫在床上,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不一样了。
精神海里那种沉重的、仿佛随时会塌陷的恐惧感消失了。虽然核心区域那个“印记”还在,但周围清爽了许多。他尝试动了动手臂,乏力,但控制权回来了。
“……行了。”顾沉收起仪器,声音有些疲惫,“二十四小时内避免剧烈精神活动。明天早上,你应该能自己走到卫生间。”
恩裴没应声,只是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地开口:“……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生硬,像是从喉咙里硬刮出来的。
顾沉看了他一眼:“不用谢我。我只是在替米迦做必要的事。”说完,他转身去消毒设备。
恩裴躺在那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幼崽细小的哼唧声和米迦低低的安抚。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进别虫家客厅、还砸坏了东西的蠢货。
这时,观察窗滑开,米迦抱着星遥走进来。
小家伙似乎对恩裴有点好奇,黑眼睛圆溜溜地看过来。
“感觉怎么样?”米迦问,语气和问部下伤势没什么区别。
恩裴扯出一个不算笑的表情:“死不了。”
米迦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星遥的小脑袋靠在他颈窝,打了个小哈欠。
“第二军团下午又了函,要求派遣医疗团队‘协助’。”米迦说,“我回绝了。但压力会持续。”
“让他们。”恩裴的声音还很哑,但清晰了许多,“我现在‘自愿’留在这儿养伤,他们想怎么样?”
这话里带着惯常的尖锐,但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种表态。
第二军团内关系错综复杂,他这一伤,有些虫还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米迦看着他,没说话。倒是他怀里的星遥,忽然朝着恩裴的方向伸出小手,咿呀了一声。
恩裴愣住了。
米迦低头看看儿子,又抬眼看向恩裴,语气平静的陈述:“他想摸摸你。”
“……什么??”恩裴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实在没力气。
“晏晏对能量敏感。”顾沉走过来,解释道,“你精神海刚清理过,残留的能量波动可能吸引他。”
恩裴看着那只朝他伸过来、白白嫩嫩的小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他这辈子没接触过这么小的幼崽。
米迦没给他犹豫的时间,上前一步,托着星遥的小手,轻轻放在了恩裴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
温暖。柔软。还有一股非常非常淡的奶味。
恩裴整个虫僵住了。
星遥的小手没有立刻收回,反而在他手背上停住了。小家伙的黑眼睛眨了眨,忽然冲着恩裴含糊地“啊呜”了一声,那声音软糯,不像哭闹,倒像在表达一种模糊的……好奇?安抚?
紧接着,恩裴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暖波动。像冬日里晒到的一小片阳光,轻柔地渗进皮肤。又像精神力疏导时最表层的那种抚慰,但更纯粹,更干净。
那一瞬间,精神海里残余的刺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一点点。
恩裴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只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