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辛德林大公为的旧贵族一派基本上没虫亲自来,但都送了厚礼。礼单华丽,打开却多是些华而不实东西。
快到正午时,宴会厅已相当热闹。不同圈子的宾客自然形成了几个区域。
基金会和顾氏各产业的下属聚在一处聊着具体事务,军方代表及部分贵族在另一侧进行着礼貌而谨慎的交谈,目光却时不时掠过窗边那群衣着朴素的基金会代表。
唯有西奥多像花蝴蝶一样游走在几个圈子之间,笑容从未褪去。
星遥被修斯抱去休息室喂了一次奶,换了一次尿布。再被抱出来时,小家伙有点困了,趴在米迦肩上,眼睛半睁半闭。
气氛在皇室到场时,微妙地顿了一下。
来的是一位穿着宫廷礼服的老年亚雌内侍,身后跟着四名捧着重礼的侍从。
“陛下龙体欠安,特命老奴前来,为顾晏小公子贺百日之喜。”老内侍的声音尖细而平稳,展开一卷绣着金线的诏书,“赐:深海凝珠一斛,星光绒十匹,古玉平安锁一对,另……”
他念了一长串礼单,名字都华丽贵重,却透着一种公式化的距离感。
最后,老内侍合上诏书,抬眼看向被米迦抱在怀里的星遥,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陛下口谕:望此子安康,不负皇室与顾氏门楣。”
顾沉面色如常地接过诏书:“谢陛下恩典。”
老内侍没有多留,送上礼物便告退了。那四名侍从将礼物放下,跟着离开,像完成一项任务
他们刚走,门口又传来轻微的动静。
冬临来了。
他今天穿了身墨蓝色的礼服,剪裁合身,料子看着不扎眼但质地很好。头仔细梳过,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腼腆笑容。手里拿着个深色的丝绒盒子。
“顾沉阁下,三哥。”他走过来,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不请自来,叨扰了。”
顾沉看着他:“殿下能来,是晏晏的荣幸。”
“一点心意。”冬临将礼盒递过去。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蓝宝石袖扣,镶嵌在简单的铂金底座上。款式经典,不会过时,也没有任何家族徽记或特殊象征。
很体面,挑不出错处的礼物。
“殿下费心了。”顾沉接过,语气平静。
冬临笑了笑,目光落在米迦怀里的星遥身上。小家伙正好转过头,黑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两虫对视了几秒。
星遥眨了眨眼,然后毫无预兆地,冲冬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冬临明显愣了一下。那层腼腆的笑容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缝,底下真实的愕然甚至有一丝无措漏了出来。
但他恢复得极快。几乎是下一秒,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甚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
“小外甥……很爱笑呢,三哥。”他说,声音依旧轻轻。
“嗯,随他雌父。”顾沉接口,语气平淡。
冬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很自然地退开,融入了宾客之中。他没有和任何贵族攀谈,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站着,目光偶尔飘向星遥,更多时候是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短暂,但湖水下的暗流,似乎被搅动了一瞬。
正式的流程开始了。
修斯走到宴会厅中央,清了清嗓子。交谈声低下去。
“感谢诸位今日莅临,为顾晏小公子贺百日之喜。”修斯的声音平稳清晰,“按旧例,当有纳福之仪。”
银质的福盘被端了上来。宾客们依次上前,将准备好的小物件放入盘中。金币、玉石、写着祝福的卡片。
西奥多放了一枚雄保会的纪念章。森奇放了一枚第一军团的袖扣。基金会的代表放了一枚手工编的彩色绳结。
轮到冬临时,他走上前,从礼服内袋里取出一个很小的锦囊,轻轻放进盘中。锦囊是深蓝色的,绣着简单的云纹,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星遥被顾沉抱着,正好奇地盯着盘子看。当那个锦囊落下时,小家伙忽然“啊”了一声,小手朝盘子的方向伸了伸。
冬临的手指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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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握住星遥乱动的小手:“别闹。”
星遥不满地哼哼,但没再动,只是眼睛还盯着那个锦囊。
冬临垂下眼,退开了。
流程进行到第三项前,修斯上前,对众宾客朗声道:“按古礼,雄虫幼崽百日,当有‘精神初显’之仪。然公爵有言:天赋在心,不在形迹。此仪,免。”
话音落下,宴会厅里泛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虫惊讶,有虫理解,也有虫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西奥多笑容不变,仿佛早有所料。
冬临依旧看着窗外,侧脸没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侧门开了。一名侍从快步走到修斯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修斯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走到顾沉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公爵,门外有位老先生……他说他儿子曾是第四军团的兵,三年前战死了。听说今天小少爷百日,想来……远远看一眼。”
顾沉动作停住。
米迦也听到了,抬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