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转回头看米迦:“后来我查过。陈嬷嬷有个儿子,在你雌父……菲尔贵君宫里当过差。后来犯了事,被配到矿星。是贵君私下打点,让他少吃了点苦。”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死一样的静。
米迦盯着冬临,呼吸变得又重又急。他想站起来,但顾沉的手按在他肩上,很用力。
冬临像是没看见,接着回忆,“还有一次……我十二岁那年冬天。被几个皇兄推进湖里,是贵君路过,把我捞起来,又把他自己的披风给了我。”
他扯了扯嘴角,“那披风太大了,拖在地上也很沉。但我一路裹着回去,没冻死。我听说那之后,他被那几个皇子的雌父为难了许久。”
说到此处,冬临的神色不禁有些恍恍:“三哥……你说为什么,他明明自己都生存的那么艰难了,还有心思,管我这么一个‘废虫’?”
米迦的喉咙动了一下,不出声音。
而冬临停下来,看着米迦,脸上撕去了伪装后的笑容,脸色同样难看至极,“宫里很多这样的事。谁对谁好过,谁欠过谁,一笔烂账。但我记性好。”
米迦盯着他,胸膛不断起伏。
冬临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什么秘密:“所以后来,贵君出事的时候……我留心了。”
米迦的瞳孔再次猛地收缩。
但冬临仍在继续说,语很慢,每个字都清晰:“他被关进私牢那段时间,陛下……没打算让他活着出来。虫后本来也没敢趁机‘落井下石’,我找虫吹了吹风。”
顾沉的手按在米迦肩膀上。米迦的肩膀在抖,很细微地抖。
“再后来,”冬临说,“看守贵君的守卫里,有个左眼下有颗小痣的年轻雌虫。那是陈嬷嬷的侄子。我提前找过他,给了他一笔钱。”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后那个雌虫带着家里虫去了偏远星球,现在过得还行。”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米迦盯着冬临,喉咙紧,想说话,但不出声音。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碎片撞在一起。雌父后来断断续续的回忆,那些模糊的“巧合”,想不明白的“运气”……
冬临看着米迦的反应,他靠回沙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是在跟你算旧账,三哥。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我知道。从头到尾都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微型存储卡,放在桌上,推到米迦面前。
“这里面,是那件事情的相关虫资料,还有那个守卫的调职记录。”他说,“原件……我已经处理了。你可以去查。”
米迦盯着那张卡,像盯着一条毒蛇。心底杀意不断翻滚着,他得用极大的意志才能压住自己。
顾沉的手一直按在他肩上,十分用力。
冬临等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贵君的事,我没跟任何虫说过。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这你可以放心。这你可以放心。我要是想,早就说了。”
米迦终于抬起头,眼睛红,声音哑得厉害:“……为什么?”
“为什么帮你雌父?”冬临问。
米迦点点头。
冬临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刚就说了……我记性好。”
他转回头,看向米迦:“我睚眦必报,也蛰伏多年。但是,我这辈子收到的善意不多,所以每一份……都记得很清楚。”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暮色从窗缝里渗进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冬临重新坐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三哥,我真的不是在威胁你。我帮过你雌父的事一旦传出去,我也活不了。三哥,我把命根子递到你手里了。现在,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恩裴对我很重要。”他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比你以为的还要重要。”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痕。
顾沉在这时开了口,声音很稳:“殿下给的信息,我们都会验证。”
冬临点点头:“应该的。”
“恩裴的事,”顾沉继续说,很直白:“他是独立的虫,有自己的意志。况且我们与他合作在先,不可能用他做这笔交易。”
“这我也知道。”冬临看着他们,眼神很平静,“恩裴性子犟,和我之间有误会。所以三哥帮我,劝劝他。”
米迦闻言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干涩:“劝?我拿什么劝?告诉他,因为你手里攥着我雌父的命,所以我得把他送到你手上?冬临,他不是交易物品。”
即使他和恩裴再立场不和,物化同类这种事他也做不出来。
“冬临,”米迦忽然死死锁住冬临,眼神猩红,眼底浮起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你用我雌父威胁,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冬临没接这话。
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才艰难的开口:“三哥,确实不是这意思,也没逼你。我只是……没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