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腾在灰白色的平原上又走了两天。
那口井他在第二天的傍晚找到的,井不大,井口只有数尺宽,井栏由灰白色的石块砌成,石块表面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刻着的纹路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石子腾站在井边往下看,井很深,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腐朽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像什么东西烂了很多年。
魔蒲王的声音从内天地里飘了出来,沙沙哑哑的。
“这口井不对劲。”
石子腾蹲下身,手指顺着井栏上那些模糊的纹路摸了一遍。纹路很浅,几乎被磨平了,但石子腾能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装饰花纹,是仙古符文。排列方式和之前在折叠空间边缘石碑上见到的一样,但更加古老,笔画也更繁复。
石子腾站起身来,灵魂感知力探了下去。井很深,至少数十丈,井底有一层积水,浑浊,感知碰触到水面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感知传回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井底除了积水什么也没有。
石子腾收回感知,负手站在井边,看着那口井。
魔蒲王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老夫生前在界坟飘荡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地方。”
石子腾没看他,目光落在井口上。
“说。”
“仙古纪元有一座城,叫白骨城。城中修士不多,但个个都是狠角色。异域入侵的时候,白骨城抵抗到了最后。城破之后,异域的不朽之王将城中所有修士的骨骸投入了一口井中,布下诅咒,让他们的魂魄永远无法脱。”
石子腾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是这口井?”
魔蒲王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老夫不确定。但那个传说里描述的井,跟你眼前的这口很相似。”
石子腾站在井边沉默了很久。灰白色的平原上风很大,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小白妖兽从袋子里探出脑袋叫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石子腾把兽皮袋往怀里拢了拢,蹲下身,一拳砸在井栏上。
石质的井栏应声裂开,井口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幽蓝的光芒从石缝中渗出,整口井都在震动。石子腾后退几步,三道仙气在体内疯狂运转,骨灵冷火从丹田涌出遍布全身。
井口的光芒越来越亮,从幽蓝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刺目的金。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井中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光柱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虚影在挣扎,身形扭曲,面容模糊。
石子腾眯着眼盯着那些虚影。那不是残魂,更不是活物,而是执念——无数修士临死前的不甘和怨恨,被不朽之王的诅咒封印在井底,万古不散。
光柱持续了十几个呼吸,渐渐暗淡下去。井口的符文也不再光,恢复了原来的模样。那些虚影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石子腾收回目光,看着那口井。
魔蒲王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白骨城的传说,还有一个版本。”
石子腾没出声,等着他继续。
“那个版本说,白骨城的那口井里,除了修士的骨骸,还镇压着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魔蒲王沉默了片刻。“一枚仙种。”
石子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仙种?”
魔蒲王说不知道。那个传说没有说是什么仙种,只说那枚仙种是白骨城的镇城之宝。城破之后,异域的不朽之王翻遍了全城都没找到。后来他们把全城修士的骨骸投入井中,布下诅咒,不是为了折磨死去的修士,而是为了逼问那枚仙种的下落。
石子腾沉默了很久。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那口黑漆漆的深井。
井口已经不再光了。那些符文也暗淡了下去。
石子腾在井边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下去。
不是不敢,是没到时候。
石子腾绕过那口井,继续往前走。灰白色的平原在他脚下延伸,一眼望不到头。他没走出几步,背上那道视线又出现了。
石子腾停下脚步,负手而立,没有回头。
“出来吧。”
灰雾翻涌,一道身影从雾中走出来。金色战甲,面容冷峻,金展。
石子腾转过身,看着金展。
两人在灰白色的平原上对视了片刻。
金展先开口了。“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石子腾说界坟这么大,谁都能来。
金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你倒是胆子不小。斩我境大圆满也敢往界坟北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