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走到锅前,接过那碗粥。
低头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
六色的,在碗里轻轻流转。
它喝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满是执念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别的东西。
不是执念。
而是——释然。
它端着碗,走到莲塘边,在石头上坐下。
小口小口地喝着。
像每一个留下来的人一样。
源走到它身边,蹲下来:
“你不回去了?”
队尾摇头:
“不回了。”
“家在这里。”
源看着它,看着这张和自己父亲一模一样的脸。
它忽然笑了:
“那我也叫你——”
“爹?”
队尾愣住。
然后它笑了,笑得浑身抖:
“爹……”
“好。”
“就叫爹。”
夜深了。
星池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今晚的灯笼特别多——九瓣妹妹们把库存全搬出来了,加上队尾用那些执念新做的,挂满了整个星池,连那口锅上都挂了一盏。
快乐花瓣飘在最高处,举着一盏红灯笼:
“给队尾留的!”
忧伤花瓣边哭边举着一盏白灯笼:
“它排队了……好感动……”
愤怒花瓣喷着火星,举着一盏金灯笼:
“烦死了!以后天天排!”
孤独花瓣默默在每盏灯笼下面画一个排队的老人,站在队伍最后面。
小念飘过来,也在画——一个小绒球和一个老人挨在一起,老人在排队。
莲心飘过来,也在画——一颗莲籽,旁边一个排队的老人。
小孩走过来,也在画——一个小人,旁边一个排队的小人。
光抱着婴儿飘过来,婴儿手里举着一盏——小小的,纯黑的,用自己的一缕光芒做的。
初飘过来,也举着一盏——透明的,里面有一点纯白的光。
弟弟飘过来,也举着一盏——纯黑色的,和婴儿那盏一模一样。
七色巨人站起来,举着那盏七色巨灯笼。
饱站起来,举着那盏纯白灯笼。
饱饱站起来,举着那盏镶满眼睛的灯笼。
源站起来,举着一盏——和队尾那盏一模一样的,纯黑的,但里面有一点光。
队尾站起来,举着自己那盏——也是纯黑的,但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的。
十五盏灯笼,飘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