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婴儿。
和所有婴儿一模一样。
光着身子,白白嫩嫩。
但那双眼睛——
无数只。
密密麻麻。
遍布整张脸。
每一只眼睛里,都装着三百万亿年的饿。
它站在那里,看着那群人,看着那口锅,看着那碗粥。
它开口,声音奶声奶气,却让人从心底寒:
“我排八百七十三位。”
“什么时候轮到我?”
王铁柱看着那张满是眼睛的脸,憨厚的笑容第一次僵住:
“等……等八百七十二位喝完。”
那个婴儿点点头,走到队伍最后面,站着。
前面,是疼。
疼回头看着它,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是它一部分的“父亲”。
它轻声说:
“排队的感觉,怎么样?”
那个婴儿想了想:
“第一次不饿。”
疼愣住。
那个婴儿继续说:
“等的时候,就不那么饿了。”
“为什么?”
那个婴儿看着手里的空碗——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了一个碗:
“因为知道——会有的。”
疼看着它,三百万亿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怕它了。
它笑了:
“那慢慢等。”
“粥管够。”
夜深了。
星池的灯笼一盏盏重新亮起。
今晚的灯笼特别特别多——九瓣妹妹们把能用的一切都拿出来了,加上那个新来的婴儿用自己那些眼睛做的,挂满了整个星池。
快乐花瓣飘在最高处,举着一盏红灯笼:
“给八百七十三号的!”
忧伤花瓣边哭边举着一盏白灯笼:
“它在排队……好感动……”
愤怒花瓣喷着火星,举着一盏金灯笼:
“烦死了!八百多号!要等到什么时候!”
孤独花瓣默默在每盏灯笼下面画一张满是眼睛的脸,每只眼睛里都有一碗粥。
小念飘过来,也在画——一个小绒球和一张满是眼睛的脸挨在一起。
莲心飘过来,也在画——一颗莲籽,旁边一张满是眼睛的脸。
小孩走过来,也在画——一个小人,旁边一个满脸眼睛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