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院,易中海家门口。
易中海端着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缸,里面泡着高沫,慢悠悠地喝着。
阎埠贵揣着手,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眼镜片后的眼睛眯着,看着院里来来往往准备上班、上学的人。
“老易,你这话……真管用?”阎埠贵压低声音,“我早上可听二家的说了,柱子那小子,脸色可不太好看。”
易中海吹了吹缸子里的茶叶沫,啜了一口。
“管不管用,得看怎么说。”他声音不高,但确保附近几个正在晾衣服、扫院子的妇女能隐约听见,“公私合营,是国家大政方针,我们当然要拥护。”
“但是啊,”他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着搪瓷缸,出清脆的嗒嗒声,“这政策下来之前,有些人,难免心思浮动。尤其是那些……嗯,突然得了好处,见了世面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
“就像柱子。以前就是个学徒,现在呢?正式厨师了,还能给领导做饭。鸿宾楼那是什么地方?以前那是伺候达官贵人的。他在那种环境里待久了,见识了那些排场,这心啊……还能跟咱们普通工人一样?”
旁边扫地的妇女动作慢了下来,竖着耳朵听。
阎埠贵适时接话,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老易你说得对。我昨天问他合营的事,他话说得可漂亮,什么‘国家政策’、‘展生产’,一套一套的。可细品品,啥实在的都没有。我看啊,他心里指不定怎么想呢。这合营了,酒楼怎么管?利润怎么分?他这厨师,位置会不会更稳?能多拿多少?这些,他肯定琢磨过!”
“琢磨没错。”易中海放下缸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为你好”的沉重,“但琢磨的方向不能错了。咱们新社会,讲究的是为人民服务,是奉献。不能光想着自己怎么借着东风往上爬,怎么捞好处。那叫什么?那叫资本主义思想苗头!是跟咱们工人阶级的路背道而驰的!”
“资本家”三个字,他没直接扣在何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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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资本主义思想苗头”、“借着东风往上爬”、“捞好处”,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再明确不过。
而且,他是以“一大爷”、院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身份,在“关心”年轻后辈的“思想问题”。
听起来冠冕堂皇。
杀伤力却十足。
晾衣服的妇女忍不住插嘴了:“一大爷,您是说……柱子他想当资本家?不能吧?他才多大?”
“我没这么说。”易中海立刻摆手,表情严肃,“我可没给柱子扣帽子。我是说,这种倾向,很危险!需要我们大家,尤其是我们这些老邻居,及时提醒,帮助他改正。不能看着他走歪路啊!”
他语重心长。
阎埠贵连连点头:“老易觉悟高,看得远。咱们是该多提醒。不过柱子现在……怕是听不进劝喽。人家现在是鸿宾楼的红人,眼里哪还有咱们这些穷邻居?”
两人一唱一和。
一个唱红脸,指出“危险倾向”。
一个唱白脸,暗示何雨“忘本”、“飘了”。
围观的几个妇女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间,已经信了七八分。
是啊,何雨柱最近是变化大。
升了厨师,赚钱多了,听说还给大领导做过饭。
回来话也少了,见了人也不像以前那么热络了。
再加上易中海和阎埠贵这两位“文化人”、“明白人”都这么说……
难道,柱子真起了歪心思?
这年头,“资本家”可是最臭的名声之一。
跟“剥削”、“压迫”、“旧社会余毒”划等号的。
谁家要沾上点边,那在院里都抬不起头。
流言,像清晨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在中院弥漫开来。
然后随着上班、上学的人流,带向前院、后院,带向胡同,带向不同的工厂、单位。
……
鸿宾楼后厨。
何雨握着炒勺,火焰在锅边升腾。
但他的心思,有一半不在锅里的菜上。
易中海这招,确实毒。
直接攻击他的“动机”和“立场”。
如果任由谣言酵,不仅他在院里的名声臭了,万一传到街道,甚至传到鸿宾楼领导耳朵里,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