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词提纲、证据清单、关键政策摘录、准备向对方提出的问题……
初步的框架有了。
但还不够细致。
听证会不是念稿子。他需要预判对方可能提出的问题,准备好应对。
阎富贵会问什么?
肯定会咬住“物资使用”不放,哪怕有记录,他也会质疑记录的真实性。
可能会问:“你怎么证明这些记录不是后来补的?”
何雨在稿纸边上写下回答:“所有记录均为当日当场记录,有同一本子上前后连续日期为证,且多位同事可证明记录习惯。鸿宾楼库房亦有对应出入库记录可交叉验证。”
刘海中可能会从“思想”层面施压。
可能会问:“你获得劳模称号后,有没有骄傲自满?有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何雨写下:“从未。劳模称号是鼓励,更是责任。本人一如既往工作,并致力于将技术成果推广,惠及更多群众。鸿宾楼领导同事可证。”
易中海可能会打感情牌,从“院内团结”角度攻击。
可能会说:“何雨啊,你光顾着自己进步,有没有考虑过院里其他邻居的感受?大家生活都不容易,你又是劳模又是技术能手,会不会让其他人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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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冷笑,写下:“进步靠劳动,光荣属于劳动者。本人从未因个人进步而轻视任何邻居。相反,本人曾多次将鸿宾楼内部优惠物资分享给院内困难家庭(可列举具体事例)。所谓‘压力’,实为个别别有用心之人挑拨离间。”
写到这里,何雨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放下笔,轻轻走到墙边,从墙缝里抠出一个小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张粮票和布票,还有一小卷钱。
这是他攒下来的。
其中一部分,他确实曾经换过一些鸿宾楼内部处理的、品相稍差但能吃的菜帮子、骨头什么的,送给后院的老太太和另一户孩子多的人家。
当时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能帮一点是一点。
现在,这或许可以成为他“联系群众”的例证。
何雨把这件事也记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煤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灯焰开始变小,跳动得更厉害。
何雨添了一次油。
继续写。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的问题,都列出来,并准备好回答。
有些回答需要证据支撑,他就在旁边标注上对应的证据编号。
有些回答需要政策依据,他就引用那些抄录下来的社论句子。
渐渐地,一份详尽的“听证会应对方案”在他手中成形。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辩词。
这是一份战斗计划。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何雨终于放下了笔。
他活动着僵硬的手指,看着桌上厚厚的成果。
证词稿、证据目录、政策摘录、问答预演……加起来有二十多页。
眼睛又干又涩,太阳穴突突地跳。
但他心里却踏实了一些。
至少,他不再是毫无准备地走上那个会场。
至少,他手里有东西可以说话。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听证会前的最后一天。
何雨站起身,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扑在脸上。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一振。
他看向镜子里那张疲惫但眼神坚定的脸。
“准备好了吗?”他问自己。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