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东西,不光有金银、古玩。还有他这些年与南海各藩、与大齐暗线、与朝中各路反藤原势力往来的全部密信底档。
其中有几封,涉及的是老帝王病危期间,他如何扣押遗诏、如何扶持二皇子、如何在藤原临也的海防布防里暗做手脚的铁证。
还有一封,是三个月前他亲笔写给北洋水师提督,授意其在海战中按兵不动、放过大楚一支运粮船队的回信——那封信若落到朝堂之上,不是丢官罢职的事,是灭族的事。
而那只紫檀锦盒里,装的正是这些。
连同那柄古剑,连同几十年的谋算,连同他政关白立在这朝堂上、与藤原临也分庭抗礼的全部底牌——一并没了。
大人……大人!一名幕僚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政关白猛地抬手,一耳光扇在那人脸上。那人被打得踉跄两步,捂着脸不敢作声。
他不是恼。他是怕。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抖得让所有人听出他已经崩溃。
他终于扶着身后那面已经空无一物的墙壁,慢慢站直身子。
月光照进来,他那张素来沉稳、威严、不动声色的脸,此刻血色尽失,嘴角微微抽搐。
他望着窗外——窗外是他自家府邸的庭院,庭院里假山、池塘、灯笼都还在。
可他知道,方才那阵风,不是从窗外吹来的。
那阵风,是从他的密室里、从他的脊梁骨里,穿出来的。
对方不是来偷东西的。
对方是来告诉他:你的底牌,我全看见了;你的命门,我攥在手里了。我今天不取你性命,不是取不了,是——留着你比杀了你更好用。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朝堂上,藤原临也那句不咸不淡的反问:关白大人急着抄家灭族,是为肃清朝纲,还是为尽收川越滨海之利?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在这盘棋里了。
不——比那更早。早到他第一次动手扣压遗诏、第一次与外邦密使在密室中举杯时,对面那只看不见的手,就已经搭在了他的七寸之上。今夜不过是收网。
备轿。政关白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连夜……入宫。
他身边一名幕僚战战兢兢:大人,这深夜入宫……是要见二殿下,还是……
见二皇子。政关白闭上眼,一字一顿,他府上的事,不是贼干的。我们府上的事,也不是贼干的。从今日起,朝堂上主战的折子,一份都不许再上。
他睁开眼,眸中再无半分白日里的意气风发,只剩一片灰败。
我们……得先活过今晚。
而此刻,三条街外的樱花巷深处,那座五进宅邸最里间,南木正靠在灵泉边缘,看着空间库房里新多出来的那些物件,唇角微微上扬。
她随手翻了翻锦盒最上面那封信,扫了一眼落款处政关白的私印,随手抽出几信封,和在二皇子府搜出来的密信一起。
命人给关在空间结界的源真卿、橘景明、正田雄佐、川岛倍三送去。他们轻闲了这么久,应该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东瀛的君臣都在干什么?
三日之约,南木轻声道,这才过了一日。
“而在空间结界关押着的人,也该让他们醒醒神了。”
南木挑选了从政关白府密室清空的绝密手札。
有私通外邦、出卖近海矿脉的盟约,有暗中截留海防军饷、中饱私囊的账册,有构陷主战武将、排除异己的私信,字字阴私,句句龌龊。
还有此前在二皇子源宗廉地底密室搜出的一叠谋逆密信。
弑君毒策、构陷储君、暗结域外势力、透支国库私蓄夺权,桩桩件件,皆是颠覆东瀛社稷的滔天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