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楚钰眉目清冷、气度沉敛,经连日海战淬炼,锋芒内敛、威压天成,眼底无骄矜、无杀伐,只剩定鼎海疆的从容笃定。
他静立海风之中,俯瞰来使,如同俯瞰一方俯首海域。
东瀛使臣藤原重唤登舰,踏足大楚战船甲板之时,背脊不由自主层层发凉。
脚下船板坚整,阵列肃然,兵甲森列,军纪严明。对比东瀛水师疲敝涣散、国库虚空、朝野崩乱的乱象,高下立判,强弱悬殊。
使臣不敢抬头直视,快步上前,躬身长拜,姿态极尽恭谨。
“东瀛使臣藤原重唤,拜见大楚东海主帅。”
“我朝天皇体察战局、悯惜军民,愿止戈息战、弃纷争、安海疆。特遣臣跨海而来,奉上国书,恳请与大楚和谈定约。”
言罢,使臣藤原重唤双手高捧鎏金封缄的和国书,躬身递上。
楚钰垂眸,没有接过书。
因为无需拆阅,他早已知晓国书内容。
这一纸国书,不是临时妥协,是绝境之下的必然俯首;不是权宜缓兵,是举国认输的定局。
使臣见他不接,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宣读,字字皆是东瀛王室与朝堂的俯首承诺:
举国止戈,永久息东海战火;开放全境海贸港湾,互通万商;承认大楚东海规制,两国共理海域、共治海疆;遵从灯塔航道体系,共享通航便利、共守东海安宁。
一纸文书,彻底终结东瀛独霸东海、垄断商路的百年格局。
楚钰还是没有要接国书的意思,神色淡然,声线沉稳,响彻舰首:
“汝国连年踞海自重,阻通商、起战端、扰海域安宁。我大楚东征,非为屠土灭国,只为定海规、开商路、安万民、靖沧溟。”
“如今你朝野自乱、国力自疲、军心自溃,主动求和,诚意可纳。”
他抬眸,目光澄澈凛冽,帝王威压铺天盖地:
“和谈可成,战火可熄。但汝国要认清本分——此非两国对等议和,是东瀛举国纳降,臣服大楚。”
“自今日立约起,东瀛永世为大楚归属藩属国,除却本土自治,再无独立海权、外交权、备战权。”
“岁岁纳贡,年年朝觐。”
“每岁定时进贡海珍、粮帛、矿材、土产,入大楚东海行宫与市舶司归档,永世不绝。朝堂政令、海防布设、远洋交通、涉外邦交,必先禀奏大楚皇帝核准,方可施行。”
“汝国水师尽数裁编,废远洋战船,不得私蓄兵甲、暗养死士、私通域外诸邦。东海全域规制、灯塔航道、海防戍守,尽归大楚统辖。”
“大楚体恤万民,不毁东瀛宗庙、不诛皇室族人、不夺百姓生计,留你社稷存续、保你世家安稳。”
“但,存续是孤恩赐,安稳是大楚庇佑。”
“臣服,则国祚绵长;悖逆,则举国倾覆。再敢滋生异心、搅动海疆,孤便灭其社稷、绝其宗祠,永世不复。”
字字落定,沧溟无声。
藤原重唤作为东瀛朝堂尚书院主吏,也是千年老狐狸,他一边低头应和“臣,谨记上邦圣训”,一边忍不住抬眼,余光反复打量身后一众少年。
他终于忍不住低声试探,“敢问上邦,今日议和,贵朝无重臣,皆是少年俊秀?”
这话藏着隐晦的轻视,暗含“大楚无人、老将隐退、后继空乏”的窥探之意。
不等楚钰开口,身侧沉稳缜密的石屹率先上前半步,语声平稳、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上邦老将镇疆拓土,固本安朝。我等后辈少年,承父辈基业,习文武之道,接山河重任,东瀛来我东海艘队称降,此等小事何须重臣镇场。”
一句回应,不锋利、不挑衅,却稳稳堵死对方窥探之心,礼数周全,气度沉稳。
东瀛使臣眼底讶异更甚。他本以为这群少年只是军中懵懂少年,不曾想谈吐有度、进退合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