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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影(第2页)

杜柏司立刻拿起来,点开,是刚才那个号码回过来的消息,很长一段,详细列出了伤者的信息。

他的目光停在“温什言”3个字上,停了两秒。

然后往下看。

“轻度脑震荡,额部挫伤,伴有短暂意识丧失。目前于悉尼皇家阿尔弗雷德王子医院观察治疗,生命体征稳定……”

后面的字,他有些看不清了。

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

他合上手机,金属外壳磕在实木桌面,“嗒”一声脆响。

冷晓生正要继续汇报林氏股权变动的细节,话到嘴边杜柏司此时的气场太过沉闷。

“安排飞机,去悉尼。”

冷晓生眼皮都没动一下,立刻点头:“好。会议我会全部转为线上,必要的文件我带上。”

杜柏司几不可察地颔,算是认可。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间没有半分迟疑。

为什么非要去?

这个问题在前往机场的车上,短暂地掠过他的脑海。

派个人过去看看就好了,这没什么,他甚至不需要知道细节,只需要确认她安全,确认那则新闻里的侧影不是她,或者就算是她,也真的只是轻伤。

理智在反复陈述这个方案的高效与合理。

可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选择。

私人飞机划破北京沉甸甸的灰霾夜空,向着南半球飞去,机舱内很静。

杜柏司靠在座椅里,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距离真远,远到足以稀释很多情绪,也足以让一些被刻意压制的念头疯长。

北京到悉尼这一万公里的物理距离,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窗外的黑暗浓稠如墨。

抵达悉尼时,是当地凌晨3点,天空是沉郁的墨蓝,机场灯火通明,空气湿凉,带着海腥气,与北京干燥凛冽的冬风不同。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悉尼皇家阿尔弗雷德王子医院的地库,杜柏司推门下车,没有立刻进去,他靠在冰凉的车门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火星在昏暗的地库明明灭灭,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滚过肺叶,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尼古丁能镇定神经,却抚不平那丝从得知消息起就盘踞不散的恐慌。

他在怕什么?怕看到她虚弱的模样?怕她真的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都不是,又或许都是。

烟很快燃到尽头,烫到指尖,他蹙眉掐灭。

“你们留在这里。”他对随行的人吩咐。

他来时,冷晓生安排了人将温什言转入vip病房,病房区在高层,走廊铺着吸音地毯,脚步落上去,悄无声息。

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的酒精消毒水气味,刺鼻,却安心。

他在那扇门前停了片刻。

手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他迟疑了,但就几秒钟。

推开门,里面一片昏暗,只有仪器屏幕幽幽的光,和窗外城市尚未熄灭的零星灯火,勾勒出房间模糊的轮廓,很安静,静得能听到空气循环系统低微的嗡鸣,以及床上传来的,极其清浅的呼吸声。

他走进去,反手轻带上门,没有开灯。

温什言睡着,长散在雪白的枕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小,也愈苍白,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刺眼。她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

杜柏司低眸看着,都到悉尼来了,眉头怎么还慰不平。

他就站在床尾,影子被窗外的光拉长,投在她盖着的被子上,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轻蹙的眉头,移到紧闭的眼睫,再到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几个月不见,一见到,模样再次捉进眼里,只有两个字。

瘦了。

他看了很长时间,久到窗外的墨色渐渐褪去,泛起一层蟹壳青,天快亮了。

她呼吸平稳,除了额上那点伤,看起来并无大碍,他该走了,悄然地来,正如他打算悄然地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迹。

心里某个地方,那根绷了一路的弦,似乎松了一些,确认她安好,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面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悉尼港的轮廓在渐褪的夜色中慢慢清晰,天际线泛起一道灰蓝色的光。

这座城市欲要苏醒,跟着温什言的呼吸,杜柏司并不打算打扰。

温什言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醒的,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浮起,第一个感觉是额角闷钝的痛,然后,她看到了那个背影。

站在窗前,几乎融进渐亮的天光里,宽阔的肩,挺直的背,黑色大衣的衣料在微光下泛着冷冽的质感。

只是一个剪影,甚至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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