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曳察觉出卫疏好像是有些不高兴,奇怪道:“你怎么突然问起那个小男孩?”
卫疏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落在窗外,晨光越来越亮,街上开始有行人。几个学生说笑着走过,自行车铃叮叮作响。
“随便问问。”卫疏转回头,目光落在裴曳脸上,“看你日记写得挺详细的,以为你记得清楚。”
裴曳说:“怎么可能记得,我——”
卫疏忽然站起身,轻轻踢开凳子,找了个借口说:“想吃冰淇淋了,我去买两个。”
说完,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脚步很快,灰色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裴曳望着这一幕。
天气这么冷,怎么突然想吃冰淇淋?
来时的路裴曳记得有一家冰淇淋店,可现在,卫疏明明走的是和那家店相反的方向。
还有关于那个小男孩,卫疏为什么那么在意?
他忽然想起卫疏说过自己的妈妈曾经在工地干活,难道卫疏就是那个小男孩?
但又被裴曳迅速否定了。
怎么可能,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裴曳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
可面对对面空荡荡的座位,裴曳却突然也没了胃口,将勺子放在了碗里。
他这下才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在乎吃什么,而是和谁一起吃。
街的另一头,卫疏靠在小巷的墙边,从领口摸出那颗纽扣。
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齿轮纹路里积着十年的时光。
他握紧手,纽扣的棱角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不就是忘了,多正常的一件事,如果我随手救个人也会记不清啊。”
卫疏有些不理解自己心里的落差感从何而来,他对自己说:
“更何况那么多年了,他个白痴记不住也是应该的,我突然犯轴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卫疏的情绪还是没由来烦躁。阳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得像他这十年用心怀揣着那枚纽扣,独自走过的时光。
卫疏以为那是值得珍藏一生的记忆。
结果对裴曳来说,那只是童年无数善举中的一件,模糊在时光里,连这件事都记不清。
虽然早就安慰自己无所谓他记不记得,可当事情真正发生时,还是会有些不开心吧。
风大了些,吹起卫疏额前的碎发,他低头,将刚摸出来的烟折成两截,像把那个夏天也折断了。
突如其来的小情绪,让卫疏现在谁也不想见,尤其是某个——
“卫疏!”
裴曳的声音是特有的清亮,穿透晨风传过来。
卫疏拿烟的手一抖,没有转身。
“你怎么一个人跑在这儿?”裴曳绕到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有点喘气道:“在干嘛呢。”
卫疏想起某人不让他抽烟,便将折断的烟偷偷藏了起来,道:“你怎么过来了?”
“当当当,看看这是什么。”
裴曳神秘眨眨眼,从背后伸出手,手里拿着两支甜筒冰淇淋,递给他。
“你不是说想吃冰淇淋吗?”裴曳说,“但你方向都走反了,我就去买了。”
卫疏盯着那支递到面前的甜筒。
白色的奶油泛着温柔的光,顶端的小尖正慢慢融化,一滴奶渍顺着蛋筒边缘滑落,被裴曳及时用纸巾擦掉。
“快拿着吃,要化了。”
裴曳又往前递了递。
卫疏没拿着。
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的,应该说“我骗你的,我其实不是出来买冰淇淋,也不想吃冰淇淋”,或者说任何一句符合他此刻落寞心情的、无情的话。
但这个甜筒,就像十年前那个夏天,递来的纽扣一样。
卫疏伸出手,不由自主接过了那支甜筒。
草,他还是无法拒绝。
裴曳咬了一口自己的甜筒,道:“好冰,但是好好吃。你觉得甜吗?”
卫疏将奶油尖咬掉,懒懒散散道:“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