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是那种老式的、带着卷草花纹的釉面。
蒙尘太久,花纹模糊了。
这片模糊的纹理,像一把钥匙,悄无声息地捅开了记忆的闸门!
无数纷乱的画面如同洪水,汹涌地冲进脑海,瞬间将她淹没——
妈妈抬头抹去汗渍,拖把的水划过这块瓷砖,渗进花纹的缝隙……
放学回家,沾满颜料的球鞋甩在这块地砖上,“芊芊,你怎么又不放进鞋柜里!”
“哎呀,没事的,又没人偷!”
“你这孩子”
初中要好的闺蜜第一次来家里玩,两人坐在这门口的地砖上换拖鞋,对方指着瓷砖笑着说“好老气”……
爸爸离家出差,沉重的行李箱碾过这块花纹……
回忆像冰冷的水,冲击着摇摇欲坠的堤坝。
她站在中央,身体如同石雕,只剩下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甚至不敢抬眼去看那扇近在咫尺的大门。
无措。
一种巨大的无措感。
她像个做错了事、考砸了考试的孩子。
带着满身的泥泞和伤,怯懦地站在了门前,连抬手敲门的勇气都在沉默中消失。
她的右手颤抖着,几次极其缓慢地抬起,朝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伸去。
指尖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又触电般猛地缩回,指甲深掐进掌心。
她蹲了下来。
双臂环住膝盖,头深埋进臂弯。
黑色的长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单薄的背脊,蜷缩在五层平台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像一件被遗弃的布娃娃。
她的目光怔怔地穿过楼梯间那扇小窗,望向灰暗的天。
那片天,和记忆中无数次放学回家时抬头望见的,没有任何不同。
时间失去了意义,尘埃在无声漂浮。
很久,很久。
久到楼道深处隐约传来一声嘶吼,才将凝固的她惊醒。
低垂的脑袋缓慢地扬起。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平静,和眼底竭力压抑着的抽动。
她抿紧了苍白的的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站了起来。
她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
再次伸出手,眼神一狠,带着一种决绝!
但手,依旧悬在了半空,微微颤抖着无法落下。
此时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了门框旁的墙壁。
墙壁覆盖着厚尘和深褐的污渍。
在靠近门框的位置,有一小片还未被污染的、乳白色的墙面,顽强地露出。
那上面残留着几道清晰的、斑驳的黑色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