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毫无血色,五官变形。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尖利的声音带着哭腔,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翻滚,又被自己狂奔撞得粉碎。
她抬头,看见倚坐在门边的男人,像溺水者看见了救命的稻草,扑了过来。
“老魏!老魏!老魏!”
她语无伦次,双手拼命挥舞,冰凉的手指抓住了男人的衣袖,“张工他们……他们、他们家三口……饺子!饺子里有毒!都趴桌上了!没气了!快救人啊!下去帮忙啊!!”
话语颠三倒四,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刺骨。
她急得直跺脚,见魏礼毫无反应,便用力地拖拽他,死命地把他往楼下扯去。
“走啊!老魏!快走啊!”
男人的目光空洞,灵魂已经抽离。
被女人拽着,脚步虚浮,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低着头,眼角闪过一点微不可察的湿润,又迅被寒风吹干。
摔倒时蹭上的灰尘,在颧骨留下一道肮脏的痕迹。
他没有听清,每一个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无法激起任何涟漪。
红棉袄的女人拖着他,跌跌撞撞冲下台阶,来到四楼的门前。
门,大敞着。
客厅中央,放着一张深色的圆桌。
桌上,一个尺寸稍大的、颜色惨白的搪瓷盘,里面码着几十只包好的饺子,皮薄馅足,冒着热气。
三道人影,软塌塌地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姿势僵硬。
正对着门的,就是女人嘴里的张工,脸压在桌面,平静的瞳孔如同一潭死水。
他的嘴角挂着一缕涎水,流到桌沿。
妻子趴在他的右手,一只手还搭在丈夫的胳膊上,脸色死灰。
紧挨着母亲的,还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的儿子,小国建。
八九岁的年纪。
小小的身体趴在桌上,脑袋歪向一侧,稚嫩的脸浮现铁青。
嘴角涌出大量的、带着泡沫的黏液。
白沫顺着下巴,流到桌面,形成一道下坠的细线,“啪嗒、啪嗒”地滴落,积起一小滩白色。
一只小手,紧紧地攥着身旁母亲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在无边恐惧中抓住的唯一依靠。
一股苦杏仁味,从敞开的门里涌出,钻进二人的鼻腔。
“老魏!你快跟我一起抬人啊!老魏!”
赵大姐泪流满面,声音嘶哑。
她冲到里屋桌旁,双手颤抖着伸进孩子的腋下,试图把他抱起来。
“救人啊!兴许……兴许还有救啊……快啊!”
那具小小的身体软得像滩泥。
她吃力地把他抱起,孩子的脑袋毫无生气地仰倒,露出无神的眼睛。
舌尖伸在唇外。
她猛然回头,看到男人还钉在那个门口,脸上满是麻木、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