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站起身。
算。好好养伤。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病房。
许大茂看着他的背影,咧了咧干裂的嘴,想笑,却又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但心里,却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甚至开始盘算,等伤好了,凭着这“功劳”,能换到什么好处。
病床的坚硬和腿部的剧痛,暂时都无法驱散他心中重新燃起的、对未来的热切幻想。
李平安走出住院楼。
凌晨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许大茂的证词,加上那枚纽扣,指向性更明确了。
老孙头是关键。
必须撬开他的嘴。
他没有回保卫处,而是直接去了审讯室。
审讯室在地下,光线昏暗,空气潮湿。
老孙头被铐在椅子上,低着头,花白的头有些凌乱。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抬了抬眼皮,看了李平安一眼,又垂下。
眼神浑浊,但深处藏着一种冰冷的、顽固的东西。
李平安在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只是将用手帕包着的那枚铜纽扣,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老孙头的目光落在纽扣上。
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虽然极其细微,但没能逃过李平安的眼睛。
认识吗?李平安开口,声音平静,在澡堂杂物间找到的。许大茂说,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老孙头喉咙里出含糊的声音。
不……不认识……一颗旧扣子……哪来的不知道……
是吗?李平安拿起纽扣,对着昏黄的灯光,上面的蔓藤纹路在光线下显得清晰了些,做工挺细。不像街上能买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老孙头。
苏秀兰认识吗?
老孙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掩饰过去。
谁……谁?不认识……
一个多月前,锅炉房后面的废料堆。李平安缓缓说道,你和她说话。你挺着腰,她在抖。需要我找她来和你对质吗?
老孙头的脸色变了。
嘴唇抿紧,腮帮子微微鼓起。
显然内心在剧烈挣扎。
沉默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蔓延。
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人的神经上。
李平安不着急。
他知道,老孙头的心理防线,已经开始出现裂缝。
现在需要的是压力,持续的压力,以及……一点打破他侥幸心理的东西。
我们查了你的底。李平安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平稳,孙福贵,五十五岁,河北沧州人。民国二十八年进永利机器厂做学徒。民国三十七年,也就是解放前一年,你所在的车间生一起小事故,你师傅受伤,你因表现“镇定”,协助处理,得到当时一位工头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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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头眼神闪烁。
后来,那位工头在解放前夕失踪了。有人说他南下了,也有人说……他留下了。
李平安盯着他。
你师傅伤愈后没多久就病死了。死因蹊跷。
而你,在解放后清算时期,安然无恙,甚至因为“历史清楚,表现老实”,被安排到澡堂看门。
这份工作,清闲,偏僻,不容易引人注意。
是个很适合……隐藏,和接应的位置。
老孙头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