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绘画队终于开始拿着烧黑的木棍在墙上勾勒草稿,引得生产队的社员们每天下工都好奇的过来看看,今儿个终于看出来了些名堂,这画的是人们在地里劳作的场景啊!
同甘生产队的大家伙儿不免兴奋起来,在一个个尚是火柴人的寥寥几笔中寻找着自己的身影。
这幅宣传画的创作者,也就是绘画小队的领头人,年纪最大的谢计祥见人们围过来也不恼,笑着说,“放心,这可是一幅丰收图,人怎么可能会少,你们生产队人不多,基本都画上去了。”
一听这话,人们欢欣鼓舞,还有脑子灵泛些的,立马要请绘画小队的三人来家吃晚饭,想着让他们把自家人都画到前面。
谢计祥、贾根旺和纪运长盛情难却,几次推脱说队长家给他们包饭都推脱不掉,只好答应下来。
谁知这一吃就吃出事来了。
半夜聂金龙被叫到队长家,一看上吐下泻的贾根旺,他顿时就吓白了脸,“这……我去叫我媳妇过来!”
说完他就扛着药箱快步走了。
李明一听就知道要糟,生产队的队员们有个头疼脑热的聂金龙都能看,看不了的大病他才会叫他媳妇过来帮他,毕竟他那点给人看病的本事还是他媳妇教的,徒弟看不了那只能叫师傅来看。
没过一会儿,一个留着齐耳短发、面容清秀的女人就来了,她就是聂金龙的媳妇姚东秀,说是盘坡口的药神后人,一家子都懂点医术,为此胡打听可谓是三顾姚家才给大儿子求娶来了这个媳妇。
不过要不是有这么个有本事的媳妇,聂金龙还做不了生产队里的赤脚大夫。
“又吐又拉的,我瞧着跟之前范五叔家的四妮儿一样,”聂金龙压低声音和媳妇说着,“四妮儿就是那次没的……”
所以聂金龙才一看就吓白了脸,赶紧回家“搬救兵”,他自己就是个半吊子水准,这种病肯定治不好的,他媳妇说不定还能再给人救一救,这好好来他们生产队画宣传画的人,可不能就这么没了,不好对公社交代啊!
姚东秀沉稳的点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点数了。
等真的看到病人,姚东秀心里也是一沉,只面上没表露出来,她爹教过,看病的不能慌,看病的一慌病人就更慌了。
“晚上吃了什么?”姚东秀问。
贾根旺已经吐得极为虚弱了,只能一旁的谢计祥和纪远长代为回答。
“我们晚上是去了一个瘦瘦矮矮的婶子家吃的饭,她男人叫范五,就是做了些家常菜,素炒黄豆芽、面饽饽、煎小鱼什么的。”纪远长说,百思不解,“这些菜我们都吃了,但只有根旺变成了这个样子。”
谢计祥补充道,“对了,吃到一半的时候,范五又拿来了几个咸鸭蛋招呼我们吃,我和小纪闻着那味……有点臭,就没吃,只有小贾吃了。”
姚东秀颔首,转头对队长李明说,“叔,你赶紧拿推车把人推去镇上吧,八成是急性肠胃炎,这病咱这里治不了,要去镇上卫生所挂水、开抗生素。”
李明一听,也不质疑,立马招呼在场的几个男人,“来,都搭把手。”
直忙活了一夜。
第二天生产队的人们醒来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
邓霞有些幸灾乐祸,和闺女窃窃私语,“这回聂英要被队长批评喽,让她搞这种小动作!”
钟颖对她娘和隔壁范家婶子的日常“相杀”已经无奈了。
不过这件事造成的后果除了范五两口子被思想教育一番以外,更严重的是绘画小队少了一人,贾根旺因急性肠胃养住在了卫生所里挂水调养,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别看就少了一人,本来三个人规划好半个多月完成的工作,两个人怕是要干将近一个月,这可影响他们之后的工作。
大清早,一夜没睡的李明对着生产队众人,没有上来就说今天地里的安排,而是先说起了绘画小队的事,“……前情就是这么回事,所以现在绘画小队希望生产队里能拨出一个人过去帮他们,代替贾根旺,早日画完墙上的宣传画,工分照算。”
虽然话是对着生产队所有人说的,但李明的目光看向的却是生产队里的那四个知青,城里来的文化人,画画应该会的吧?
程彬没出声。
仇玉才躲闪的避开视线。
陈丽娜有些意动,去画画就不用在地里干活了,但……可恨她真的从来没画过画。
杨美娟表情坚毅,她是来支援农村建设的,不是来画画的,秋收需要她,地里需要她,而且她也不会画画。
还真是没一个会的。
钟颖却兴奋的举起了手,“我,可以选我吗?”
比起通过嫁人获得一份轻省活计,钟颖更想通过自己。
赖混子一看就知道钟老二家的这个小妮子是在地里累着了、想找个轻省活干,那他也想干轻省活咧,于是也紧接着举起手来,“选我,我是男的!”
钟颖无语的瞟他一眼,拿画笔的是手,又不是屌。
李明拧眉,这一个两个的都想偷懒是不是?
谢计祥不认识生产队里的人,还真以为举手的两个人都是会画画的,很公平、公开、民主的说,“只需要一个人帮忙就行,你俩人在地上先随便画个什么,我和小纪从中选一个画得最好的。”
一听还要让他当场就画个什么,赖混子哪里真的会画,一时脸上露怯,有点后悔刚刚跟着钟家小妮喊出声。
钟颖倒是一点也不虚,从一旁地上捡了根树枝子就以黄土地为画纸画起来,不过比起上一回画给李霖时看的那些现代事物,这次钟颖当着生产队其他人的面,收敛了很多。
生产队的众人惊讶,怎么看她这架势,真像有点东西,而不是在装样子啊?
没一会儿,人们更惊讶了。
“这不画的是你吗?”胡打听看着地面上被线条勾勒出的人脸惊呼,扭头看向邓霞。
其他人纷纷看看地上钟颖画的人像,又去看活生生站着的邓霞,嘿,还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画得是谁!x
邓霞自己都惊讶了,看向闺女,“你怎么会画画的?”
农村人识字的都不算多,更何况是画画,闻所未闻!所以生产队的众人才把绘画小队来画宣传画这事当西洋景看。
钟颖当然不能说自己上辈子、不对,按照时间顺序应该说是未来的下辈子(?),她不能直接说自己就是干这个的,只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天天都能看见娘,就这么画出来了。”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了,没一个人能再提出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