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第四点上又能站起来了!第四个考察维度是工具革新,钟颖在李霖时的一对一教学下改良的双轮犁收割机、刺磙子,还有韩砚群、杨同杰、俞静三人留下的那些改良农具,现在他们生产队上最不缺的就是新农具!况且还有“大功臣”水电站伫立在山脚下,这些都是加分项;
第五点是硬指标,考察全生产队人均一年内出工要达到两百八十天以上,这点钟颖特意去找了现在的记分员程彬要了《工分统计册》看了,就连队上最懒最混的赖混子都达标了,虽然他每天摸鱼打卡的就干个四、五个工分的活儿,但干多干少的人还是来上工了。
最后一个,就是那个批啊斗啊的,这方面同甘生产队还是很和谐的,毕竟大家祖上都是“家生子”,现在全都是贫下中农,并没有黑五类分子,懂事的山洪早在四十多年前就把陈姓地主一家都带走啦。
钟颖对评选“红旗队”这事这么上心,除了一旦当选,公社会奖励拖拉机的优先使用权外,还会奖赏一些西瓜种子,准许生产队自行种植。
没错,钟颖一听“西瓜”两个字就刹时两眼放光、迷住心窍。
西瓜!现代超市、菜市场随处就能买的水果,在当下这个生产遵循“以粮为纲”的时代,西瓜这种经济作物属于“资本主义的尾巴”,是要被割的,基本不允许种植。
钟颖搜索了一遍身体的记忆,也就在十二岁时尝到过一次西瓜的味道,还是她哥钟诚和队里一帮同龄的小男孩组成了一支“西瓜偷袭小分队”,趁着夜色悄悄下了河,游到了当年得以种了一亩瓜田的榆钱洼生产队,几个男孩扯了西瓜就立马逃跑。
想起炎炎夏日里,被河水沁得冰凉的西瓜,钟颖就止不住的分泌口水,馋的。
所以钟颖对西瓜种,啊不是,对红旗队势在必得!李霖时也觉得根据这一年同甘生产队的表现,这事很有戏。
一进入十二月,这个往年开始评选红旗队的时间,钟颖内心的焦急就与日俱增,虽然她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听到弟弟说公社派来的核查工作组来了,钟颖长舒了一口气,立刻看了李霖时一眼,可算是终于来了。
公社能派工作组来核查,证明着生产队最起码是已经入围了红旗队的评选,钟颖把自行车停在村口,随着钟信匆匆去见人。
工作组最先去看的当然是水电站,钟颖和钟信赶过去,厂房里四个陌生男人的背影被人群簇拥着,接待他们的李明看到钟颖进来,立刻眼睛一亮,活像是见到了救兵,“我们队上现在的队长回来了,还是让她给领导们讲讲吧。”
李明是真要顶不住了,他今年五十五岁的人了,都开始忘事了,水轮机、发电机什么的,讲这些东西真的是在为难他。
社员们给钟颖让出来一条路,她大步走进去,握住工作组领头的中年男人伸出的手,浅笑嫣然,“又见面了,赵副书记。”
核查工作组的四个人中钟颖认识一半,带头的赵副书记、农业组干事小郑,另外两个人经介绍一个是公社的经营管理员张会计、一个是贫协代表老陈。
他们四个人将会在生产队上停留三天,从六个评选维度上进行严格的考察。
实力就是底气,钟颖不怕他们查,就怕他们不来查。
看完水电站、一行人又辗转仓库看农具、粮仓核算粮食储备……在郑干事和张会计核查生产队的工分账目间隙,赵副书记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钟颖,他一直觉得先前的计主任和现在的丁主任对这姑娘过于的赏识了,甚至是夸大其词。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还需要师傅带的年纪,能做出什么事?还是个女同志,能拎清楚自己的婚事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这个钟颖,也就是幸运,恰好是在计振满和丁秉瑞想升官想得要发疯的时候出现了,恰好是她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敢于建水电站的人,恰好他们生产队里还真的有懂水利工程的知青,才得以做出成绩,被推上浪尖、大肆宣扬成名。
赵副书记认为,钟颖就是占了时机的便宜,在计主任和丁主任最需要成绩的时候,哪怕不是她,出现的是王颖、张颖,一样会被那两个政治动物给造势推上去。
不过尽管赵副书记内心对钟颖有偏见,但这并不会被他带到核查工作上去,丁是丁卯是卯,一码归一码。
钟颖带着四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天,接待他们来家里吃了饭,又安排他们在队上暂住的落脚点,“知青点那边还有空的床位,劳烦各位暂时屈就一下了。”
几人立刻摆摆手,他们又不是吃不了苦,而且这算什么苦啊。
钟颖带着他们又去了知青点,今年队上没有再接收新的知青,韩砚群和杨同杰先前住过的屋子在他们走后一直空着,工作组的四人再分出去一人去程彬、仇玉才他们屋子挤一挤,正好能住下。
程彬知道这几位是来考察的,x很是热情的招待他们,帮忙收拾隔壁屋子,一边不动声色的想要给生产队加分,“我来同甘生产队插队已经有两年半了,社员们人都很好,很照顾我们这些知青,我现在感觉生产队像一个大家庭,大家拧成一股绳的向上。”
张会计和老陈对视一笑,他们已经习惯了,面对来核查的的工作组,哪个人不会为自家生产队美言几句呢。
不过就今天一天看下来,这个生产队看起来确实还不错。
“粮食产量比上一年拔高了一节!”张会计赞道。
郑干事也说,“农具的改良上也很有进步思想,机械化水平是超过其他生产队的。”
贫协老陈也附和着,“这个生产队上居然还办了托儿所,还有两个赤脚大夫,一男一女,好,真好,有女大夫在,妇女生病、生产,都不用发愁了。”
程彬仿佛他们夸的是他一般,心里满是高兴。
但另一边的屋子里,仇玉才也正和赵副书记说着话。
听取普通社员的意见看法也是考察的工作之一,赵副书记先是问了仇玉才下乡后感觉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接着又问到对现在生产队上的干部们的看法。
干部作风也是非常重要的核查点,如果存在严重脱离群众、大搞资本主义或是其他问题,即便生产队上的产量再高,也会被取消竞选红旗队的资格。
仇玉才知道这时候该说好话才对,但不知怎的,他仿佛一瞬间被迷住心窍,鬼使神差的产生了一个歪念头。
“钟队长,做事情是没什么可以指摘的,不论是先前她做妇女队长,还是现在做了生产队的队长,”仇玉才说着变得吞吞吐吐,“就是吧,她和程彬……就是队上的记分员,算了,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一个是队长,一个是记分员,两人走得近一些也是因为工作……”
赵副书记可是听得心里一咯噔,据他所知,这位钟队长好像是个寡妇吧,再一想刚才见到的那位叫程彬的知青,清秀斯文……
仇玉才抬眼悄悄看着面前这位领导脸上的表情变换,不由得心中暗爽,凭什么别人前途一片光明,备受尊崇,他却像阴沟里的老鼠,籍籍无名?
仇玉才看着回来屋子里的程彬,恨恨想道,都一起发烂发臭,坠入黑暗吧!
第二天,赵副书记严肃的板着一张脸,决定把考察的重点放到干部作风问题上。
他冷眼旁观着钟颖组织社员们进行生产劳作,看着程彬走到她旁边,两人说起今日的工分安排,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女站在一块儿,晨光打在两人的身上,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先入为主的思想作祟,赵副书记觉得这一幕看上去登对极了。
如果男未婚、女未嫁,那倒是一桩佳话,可现实情况不是这样的啊!
正在赵副书记有些抓狂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被下方的一团黑影吸引走,他定睛一看,嗯?为什么这两人中间会有一只大黑狗?这狗体型还不小,直接将钟颖和程彬隔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赵副书记的视线再次向上移,再次看去,这下他又觉得都没站得有多近的两人根本什么旖旎都没有。
程彬记下今天的工分安排,看了一眼面前的大黑狗,只能转身离开去干活了。
钟颖没好气的看了李霖时一眼,红糖明明是看门护院的狗,但却被他用成了看她护她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