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钟颖只是说,“女怕嫁错郎,我也怕引进狼啊。”
“同甘生产队人少,有人愿意迁来,我自然是欢迎,人多力量大嘛,那么多地都等着人去种,”钟颖跟她哥说着话,“不为了二妮,我也要去打听打听这些想要迁来的人,我想要的是脚踏实地、有上进心、能出力的人,而不是只想躺在功劳簿上沾光的懒虫。”
钟诚的眉头松开了些,“你说得对,不能好的坏的都放进来。这样吧,趁着我这些天休息,我去帮你打听。”
钟颖却一口拒绝,“不用你。”
“你别怕麻烦我,我是你亲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钟诚因为妹妹的生分不禁眉头又皱紧,“几个生产队里,我还是认识几个小时候在一起玩过的人。”
“呵,”钟颖无意识的用李霖时的语气冷笑一声,“我不是怕麻烦你,而是你们男人之间能打听出个什么来,只会互相掩护的说好话。”
钟诚:……
钟诚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那你要怎么打听?”
钟颖摆摆手,“这你就别管了,我有独特的消息门道。”
砬弯沟的一处房屋里充斥着悲戚的哭泣声,其中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边哭边说道,“我就该强硬些,不然早找邻队上的赤脚医生过来看看,我爷爷也不会就这么走了……他怎么说都不肯,就觉得丢脸,结果现在命都丢了……”
安慰她的妇人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见个子不高的一个中年妇女走进来,仿佛看到救星一般,“胡大姐,你快来帮忙劝劝吧。”
借口上茅厕,实则是把刚去世的鬼魂送出去、交给阴差的土地婆应了一声,走到悲戚不已的死者亲人身旁,安慰的拍了拍瘦弱的脊背,“别难过,你爷爷是去享福了。”
胡坤欣说的是实话,这朱老头虽然脾气犟了些,但为人处事是真没得说,他隔壁是一对孤女寡母,闹饥荒的时候,人人自顾不暇,这朱老头有点什么吃食还不忘分隔壁一些,可以说苏寡妇和她女儿如今能好好活着,是承了朱老头的恩情,苏寡妇和她女儿也真心实意的把他当爹、当爷爷来看待,现在胡坤欣安慰的就是苏寡妇的女儿。
和阴差打了那么些年的交道,土地婆知道,那些生前行恶事的人往往转世一生凄惨,甚至手上沾了人命的人只能去做畜生;而那些做了好事的人,一般再投胎就是去享福了。
不过周围的人没人把她的话当真,只是纷纷借用她的话来安慰人。
“是啊,你爷爷是去享福了。”
“你该为他高兴才是,至少往后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了……”
等土地婆离开朱家、回自己家,察觉到空气中的水汽,她推开木门前忍不住先叹了口气。
前脚刚和阴差说完死人的事,后脚又有水鬼来找她问活人的事。
胡坤欣腹诽着,还是推开了门,看向院子里等候的身影,有种已经习以为常的无奈,“说吧,这回你又想打听我们生产队上的谁?”
算了,无论是生老病死还是水往高处流,都不是她能控制的,她一个土地婆,此地的守护神,能做的也只是如实说一说她所观察的人们——
作者有话说:我老家的方言里确实是把未婚女孩叫做识字班,我以前听人说起时以为是十字班,还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是“识字班”,感觉这三个字里蕴含着女性坚韧不拔、学习不止的精神,真好哇
另外,我滴宝们,改一下之后的更新时间,挪到每天下午六点更[害羞]
第92章民兵班
年后过了正月十五,各个生产队复工,一般是队长讲一讲今年哪块地准备种什么庄稼、去年过冬的冬小麦要准备施肥了之类的,刚开春地里的活儿并不繁重,而同甘生产队却忙得火热,因为人们除了上工,还忙着盖房子,几乎走两步就能看到一处正在搭地基的房子。
来投奔亲戚的人们已经把户粮关系转到了同甘生产队,他们暂住在亲戚家,只要不上工,就扎身在划分的宅基地上盖屋;
而那些只是定了亲的人家,没办法那么快搬来,钟颖便和他们协商,让人们在原先的生产队再待半年,忙过了“三夏”,结算过工分和粮食之后,再迁来同甘生产队,到时该结婚的结婚、该搬家的搬家。而这半年的时间,也够盖新屋的了,白天没空,还有晚上,现在可不是以前那样天一擦黑、人们就只能回家睡觉了,现在通电有灯了,晚上还能干活!
钟颖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有些心虚,白天让新员工在旧公司照旧完成工作、晚上来新公司加班什么的,放在现代路过的蚂蚁都要骂一句“黑心老板”,但这时候的人们仿佛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听到钟颖这么安排,他们还觉得队长想的周全,对迁来同甘生产队更期待了。
这也是人好,钟颖最终选择接收的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实在人,没有一个是偷奸耍滑、心眼不好的,全倚赖李霖时向其他生产队土地上的守护神打探得来的消息。
各方守护神历经岁月,对人口的迁入、迁出已经习以为常,并不在意,所以水鬼来问,她们也就实事求是的说了;
几个生产队的队长倒是内心怄得不行,但他们又不是旧社会的地主、社员们也不是奴隶,别人想去发展前景更好的生产队,作为队长也不能强按着人不让走,现在可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谁敢说自己是人民的主人啊。
憋着的气不能朝着社员们发,那都是队长、都是人民的公仆,小发雷霆一下总不会被举报了吧。
人走得最多的沈家沟、榆钱洼、砬弯沟三个生产队的队长抱团,周家窝窝和盘坡口都是生产大队,只觉他们是菜鸡互啄,懒得搭理。
被排挤的钟颖会在意几个男人不跟她说话吗?不,她一点都不在意。
员工跳槽这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哪家公司发展前景好、有上升空间,哪家公司就能吸纳到更多的人才,所以钟颖一点都不理亏。
不就是公社组织开会的时候其他人不搭理她嘛,这有啥的,她又不是一个人,她还有鬼陪着。
“蔡秘书,这礼拜拖拉机先归我们生产队使用,等会儿我走的时候可以让拖拉机手跟我一块儿回去吗?”钟颖追上散会后正要离开的公社蔡秘书。
蔡秘书点点头,“没问题,这会儿拖拉机正闲着,我现在就去叫人……”
无视钟颖,反被钟颖无视的几个生产队队长无能狂怒,气得面目狰狞、气得跺脚、气得心肝肺都在疼。
钟颖才不管他们生没生气,她只高高兴兴的把自行车搬到拖拉机后的车斗上,又自己爬了上去,坐在车子上回村子。
这时候的拖拉机造型方正、车身上刷着醒目的红漆,行驶时会发出巨大的噪音,但这样醒目的x颜色和震耳欲聋的声音却将“拉风”二字发挥的淋漓尽致,引得途径路上无数人侧目。
在颠簸和噪音中,钟颖两只手堵住耳朵,“都是红色的、都有巨大的声响、都是能吸引人们的目光,四舍五入也算是坐上跑车了!跑车就是……等回去我画给你看!”
李霖时点点头,看钟颖又一次被颠得整个人向上腾空一震,在拖拉机驶过路面一处坑洼后又重重的落下。
钟颖疼得呲牙,差评,这和跑车根本比不了,乡野土路也比不了平坦的沥青马路,这一路颠回去她的屁股要遭老罪了。
就在这时,钟颖突然见面前的鬼影消失,眨眼间李霖时又重新在她身后凝实身体,修长的双腿支在钟颖身体两侧,将她卡在中间,她的腰上也被青白遒劲的手臂圈住,一个紧密包围的怀抱将颠簸感减轻了不少。
钟颖怔忪片刻后,继续捂着耳朵,但垂下的头却难掩嘴角越咧越大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