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他多想,这场山洪其实恰好能让钟颖金蝉脱壳,让其他人以为她因此下落不明、失了性命,则能丢弃先前人的身份、回归神位,非常合情合理。
钟颖想都不想,“当然要回去啊。”
她知道,各个神灵性情不同,有愿意高居庙堂、旁观人类言行的;有的则愿意混迹于人群之中,感受他们的热闹与欢喜。
钟颖也是更想当人。
况且她还有很多事情还没有做完。
搞副业、建茶场,让同甘生产队人们的日子越来越富足;
继续向上,为女人社会地位的提高贡献出一份力量……
钟颖从李霖时身上下来,示意白虎先离开,别吓着别人。
“颖妮儿——”
这一声呼喊得到了回应。
钟颖扬声,“我在这儿呢——”
很快,她便被欣喜若狂的人们团团围住。
神也好、人也罢,她都首先是钟颖,是邓霞、钟春生的闺女,是钟诚、苗素云的妹妹,是钟信的姐姐,是国强、桂英的姑姑,是李明、刘红艳的小儿媳,李荣时、聂金凤、李柔的弟妹,光福、光禄的婶子,倩倩的小舅妈,同甘生产队的队长……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钟颖想了一下,把功劳归于人们能看到的大黑狗身上,“红糖很及时找到了我。”
红糖立马“汪”了一声。
钟颖看着情真意切的众人,她和他们有着那么多的联系,怎么可能再去做庙中那尊泥塑神像,高高在上的旁观众生。
果然还是做人更有意思啊。
——
这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好在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公社伸出了援手,给同甘生产队提供了赈灾粮;
被冲毁的农田重新栽种上作物,钟颖恢复了对这方土地的掌控力,很快使得农田恢复成山洪前的郁郁青青;
队上的基础设施得以幸免于难,电线杆好好的矗立在路上、水电站也完好无损。
毕竟这场山洪的目的是要带走钟颖,而不是对人类降下惩罚。
只有各家各户家中的衣服、被子遭了难,好在现在正逢夏天,洗刷晾晒一番,干得也快。
整个生产队上只有范五家年头已久的老房子被山洪冲毁了半截,聂英一拖再拖的维修计划这下变成了重建计划,在刘家几兄弟的帮忙下,没过多长时间就重新建好了。
同甘生产队的生x活又渐渐恢复往日的平和安宁,好似与从前一般无二。
但也并不完全是和过去一模一样、没有变化。
钟颖等回过神来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现在她也不需要休息,不需要睡觉了。
钟颖有一瞬间的忏悔,她把时间和精力用在这种事情上。
但面前冷白皮的结实胸膛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气,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水润光泽,腰腹处肌肉仍因不久前的余韵而绷紧。
色令智昏,钟颖一个翻身将李霖时压在身下。
比起睡觉,做这种事情确实是更快乐嘛。
一整夜的荒唐,钟颖却像是充足了电,神采奕奕的骑上自行车出发去省城。
同甘生产队正式被确立为“南茶北移”的试点之一,作为队长,钟颖要去参加农业部与农科院茶叶研究所在省城共同举办的经验交流会。
虽然钟颖能保证移栽的茶树在颖山上能够存活下来,但怎么养才能得到口感更好的茶叶,钟颖觉得还是有必要学习一下前人的经验的,不要小瞧人类的智慧呀。
从同甘生产队到镇上公社,再到县城,辗转倒车去往省城,钟颖不由得默默感慨,她真的是越走越远了。
一个脸嫩年轻的女同志独自出行,难免会成为某些人的目标。
中年男人悄悄观察了许久,这才拎起脚边的行李朝那边走去。
只是还没真的靠近,他突然感受到一股渗透脊背的阴冷,令他不寒而栗,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莫名浮上心头,仿佛他再向前一步,就会遭遇可怖的事情。
这人心中发怵,只能放弃拿假粮票去骗那女青年的想法,脚尖一转走向另一个方向。
钟颖停下观察候车室小黑板上写的那些发车时间,撇了下嘴,“我还挺好奇这人想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