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炎浑浑噩噩地走着,来到一条小溪边,想要洗一把脸来清醒一下,忽然看到清澈溪水中倒映出的他的脸庞。
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照镜子”,也是自从被范清华失手划伤后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脸,那道道扎眼的刀疤如一把利刃,深深刺痛在他心上。
“这,这是我?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虽然他早料到会这样,但当真的亲眼看见,内心中的震惊和痛楚依旧让他不敢去面对。
人对于美貌的追求是天生的,谁也不会例外。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是不错的,那些自诩不爱美的人,无非是对美没有那么看重,或者因为得不到而不再那么执着罢了。心灵美与外在美也并不一定相斥,但凡由得人选择,人都会想要一副好看的皮囊的。
徐炎也是人,自也不能免俗。
其实他原来虽比不上谷风那样英俊倜傥,却也是仪表堂堂,相貌不差的。这时见了自己变成这副模样,他才不过二十岁多的年纪,想到这张丑恶的脸要伴随自己一生,任哪一个年轻人都会受不了。
徐炎看着看着,不禁自嘲,“她嫁人了又怎样?她愿意嫁谁就嫁谁,又与你何干?就你这副鬼样子,别说清儿了,天下哪个女子肯和你在一块儿?”心痛到极处,忍不住怒吼一声,双掌连挥,向着水面打去。他全力而,雄厚的掌力击得水面仿佛炸开了惊雷,水花四溅。
徐炎幻想着打破这面该死的“镜子”,也就打碎了镜中那个不堪的自己。可惜,当他终于打累了,停下手,腾波起浪的水面渐渐复归于平静,那面“镜子”又回来了,镜中的自己依旧是那个自己。
徐炎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他徒步涉过小溪,走进对面一片小树林,忽然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接着眼前一黑,竟昏晕过去。
徐炎幽幽醒来时,见天上朗月繁星,竟已是入夜了。
他这才懊悔自己不该过度伤神,误了正事,这时只怕清儿她们已然休息了。
他连忙起身,沿着甘来指引的路径赶去。他这次力狂奔,不一会儿来到五指山,虽在夜间,好在皓月在空,他又目力极好,倒也顺畅地找到了鹿川的所在。所谓鹿川,原来是山中的一座大峡谷,一条小溪在谷间蜿蜒流过,月色之下,波光点点。徐炎赫然看到河边滩地上有一座不大的庄院,四周桃李花开正艳,若是在白日,定然是一番极美的世外桃源景色。
但徐炎此刻可没那个心情,他料想这必然就是清儿的家了,因怕自己这副模样再把范清华吓着,他又用灰布将头蒙了起来。他此刻身上穿的是范清华为他做的那件一直舍不得穿的新衣,徐炎心想:“就算不露面目,清儿一见我身上衣服,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于是他施展轻功飞纵到院门前,门额上悬着一块朴素的木匾,写着“范宅”两字,果然便是这里。
只是如此深夜,庄院的大门竟然开着,徐炎走了进去,见四下无人,寂静得可怕,他心中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又望见正堂中似乎亮着灯火,他连忙跑了进去,只见屋中一片凌乱,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六具尸,四个较年轻些的,像是门下的弟子,有的手中还握着刀,另有一男一女两个老的,看装束应是家中的老仆。
徐炎伸手一摸,尸体尚温,应是刚被害不久,徐炎既震惊又担心,暗自叹道:“我来晚了。”这时他愈惦念范清华的安危,顾不得许多,一边放声喊道:“清儿,清儿!”一边四下里搜寻。
忽听后院中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徐炎连忙赶去,在后堂中现一人躺在地上,正是桑奇。只见他处处满身血污,遍体鳞伤,徐炎此刻哪还管什么儿女情长的纠葛,忙上前扶起,连声唤道:“师兄,师兄!”
桑奇伤势甚重,本已奄奄一息了,这时缓缓睁开眼一看,忽的眼中精光一射,眼神中满是愤恨与怨毒,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徐炎怒道:“狗贼!冤有头债有主,只管冲我来!爷爷不怕你!”
徐炎被他这一下给弄懵了,看样子桑奇是把他误当成行凶的恶人了。他只当是因为自己蒙着面的缘故,于是扯下灰布,道:“师兄,是我啊。”谁知不看还好,一看到徐炎面目,桑奇怒气更甚,面色几近抽搐,“我就知道是你,狗贼,我跟你拼了!”扯着徐炎衣领竟要去咬他。
徐炎被他吓住了,忙伸手要挡,却见桑奇一张狰狞的脸已然僵住,双目圆睁,颓然倒下了。原来他适才不过是盛怒之下的回光返照,徐炎惊魂方定,一探桑奇鼻息,确已死了。
这下徐炎心中更慌了,房前屋后里里外外地寻找范清华。此刻他心中无比纠结,既希望赶快找到她,好护她周全,又盼着不要找到她,只怕见到她时她也已如桑奇一样。
徐炎无比心焦地来到西院的一间屋子前,借着月光,见檐下挂着一匾,写着“古月轩”,屋门紧闭,一股幽香之气扑面而来。
徐炎只觉这香气好熟悉,便推门进了去。月光照进屋中,徐炎四下一看,不禁心头一颤。只见这屋子宽大整洁,纤尘不染,屋内素锦纱帐,还有妆台铜镜,显然是个女子的闺房。徐炎几乎凭直觉就能猜到,这必是范清华未嫁时的房间,这里有着范清华的气息,他感受的到。
更让他震惊的,是桌上,窗边,乃至梳妆台上,密密匝匝摆了数十盆的荼蘼花,此时又到晚春时节,白色的荼蘼花开正艳,看起来比之当日在太极宫惜园里开的更美了,幽幽香气弥散整个屋子。
徐炎的心激动地跳个不止,“她……她果然把这些荼蘼搬了回来,那时的话,她都还记得,她不曾忘了我!她,她不恨我了吗?”
徐炎缓步走在屋中,动情地一一看过每一盆荼蘼,仿佛就在看那熟悉的倩影。
徐炎正自怔怔出神,忽然只觉耳后有刀刃破空之声。他大惊之下,本能般地低头闪避,间不容地避过了两柄几乎就要将他斩为两段的钢刀!
以他的功力,原本一进屋时就应察觉屋内有人的,只不过他被这满屋的荼蘼牵动心神,意乱神迷之下,对一切外物都无知无觉,这才给了杀手杀手可乘之机。饶是如此,他背上还是被刀锋轻轻划过,一阵冰凉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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