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根横生的枯枝被她撞断,断裂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心脏猛地一缩,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慌乱地向前扑去。
脚下是厚厚的、滑腻的腐叶层,好几次差点让她滑倒,她只能用手胡乱抓住旁边的树干或藤蔓,指甲劈裂了,渗出血珠,也毫无知觉。
“呼……呼……”粗重的喘息从她喉咙里挤压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肺部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子。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头被树枝勾得散乱,脸上、手臂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火辣辣地疼。
但比肉体疼痛更甚的,是那无孔不入的恐惧,以及心底那一片冰冷的荒芜。
吴氏将她推向熊口时那决绝而自私的眼神,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记忆里。
什么姐妹,什么同病相怜,在生死面前,原来如此不堪一击。
泪水无声地涌出,混合着汗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她想放声大哭,想痛骂,想诅咒,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出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她甚至不敢哭出声,怕那细微的声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身后那索命的死神。
“砰!”
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树木剧烈摇晃的哗啦声。是那熊!它在破坏!在泄!在搜寻!
刘翠花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用疼痛强迫自己继续移动。
她改变方向,不再直线奔跑,而是借助树木的掩护,曲折前行,希望能甩开追踪。
“吼——!”
又一声咆哮,比刚才似乎近了一些!那声音里充满了暴怒和烦躁,显然,猎物的逃脱和地形的复杂激怒了这头巨兽。
“咔嚓!轰隆!”
更大的破坏声传来。
刘翠花惊恐地回头瞥了一眼,透过枝叶缝隙,隐约看到一棵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拍断,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枯枝败叶。
那熊似乎失去了耐心,开始用蛮力清开障碍,横冲直撞!
这种纯粹力量带来的、无端的、毁灭性的破坏,与刘翠花此刻卑微的、无声的、在夹缝中求生的逃亡,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
一方是狂暴的自然之力,肆意宣泄;另一方是脆弱的人类生命,在绝望中瑟瑟抖,连哭泣都不敢出声。
她只能拼命地跑,深一脚浅一脚,不顾一切。
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脚底被尖锐的石子和断枝硌破、刺伤,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
衣服被扯得更加破烂,露出里面青紫的擦伤和雪白的皮肉。
但她不敢停,停下来就是死。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
只知道必须远离那咆哮,远离那破坏声。
恐惧已经让她麻木,只剩下机械的奔跑动作。
终于,她筋疲力尽,眼前阵阵黑,肺部像要炸开一样。
她踉跄着扑到一棵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后面,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树干,滑坐在地上,再也跑不动了。
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只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破烂的裤腿。
外面,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沉闷的撞击声和熊的低吼,但似乎……稍微远了一些?
她不知道那熊是放弃了,还是被别的动静吸引,或者正在别处肆虐。
她只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但也彻底迷失在这片吃人的老林子里了。
孤独、恐惧、寒冷、伤痛,还有被背叛的心寒,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虫子,啃噬着她残存的意识和体温。
她蜷缩在古树的阴影里,无声地哭泣着,等待着未知的命运,或者……等待着那可能随时会再次出现的、死亡的脚步声。
尽欢刚悄无声息地回到村口附近,心念便是一动。
村委办公室里,一直呆坐如同木雕的村长蓝建国,忽然抬起了头,用他那平板无波、却清晰异常的声音开口了
“村支书,各位。”
正愁云惨雾的众人被这突然的言惊了一下,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