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退路,也是试探。
林风沉默。他望向血碑,望向碑底那些细如蚊足的名讳,望向守碑人佝偻却挺拔的背影。
百万年孤寂,只为等一个传递火种的机会。若他此刻退去,这四万五千六百个名字,这百万年不曾熄灭的执念,便真要永远埋葬于此了。
请前辈告知,如何引动碑心。
守碑人深深看他一眼,古井般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是欣慰,也是悲悯。
将星龙本源注入碑底第七道横纹的中央凹陷。同时……他顿了顿,放开神魂防护,以道心直面残念。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守住你的。你是去取图,不是去度。若被怨念拖入执念,你便永远困于碑中,成为第四万五千六百零一道残魂。
林风颔,行至碑底。
仰头望去,血碑如山岳倾轧,那股沉重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要将他的道心压垮。但他身形不动,混沌世界在体内缓缓运转,与那压迫相互抗衡,出无声的轰鸣。
第七道横纹。
那不是雕刻,是某种巨大兵器划过的痕迹,边缘还残留着十万年前的大道法则。横纹中央,有一凹陷,大小恰容一掌,边缘光滑,显然曾有无数人尝试,却无人成功。
林风抬起右手,腕间镇天令印记亮起微光。
他没有急于注入力量,而是闭目凝神,将心神沉入混沌龙珠深处。星殒龙魂本源在龙珠核心缓缓燃烧,那是帝君最后的火种,是十万年前便埋下的伏笔。
三息后,他睁眼,眸中混沌生灭,星辰流转。
一掌按在凹陷处。
轰……。
不是声响,是本身的震颤。整座血碑剧烈晃动,暗红光芒冲天而起,将葬魂沙海染成血狱。四万五千六百道残念,如同决堤的混沌洪流,疯狂涌入林风识海。
他——
星空中,银甲天兵与扭曲黑影厮杀,星辰崩碎,法则断裂。一名金仙统领被黑影扑中,半边身躯瞬间化作虚无,另半边却仍在挥剑,直至彻底湮灭。
摇光星君立于阵眼,面容悲戚,亲手将一名已被黑气侵染的副将封入阵基。那副将最后的眼神,有痛苦,有解脱,有一丝对星君的感激。
三万六千巡天卫列阵,齐声吟诵古老咒文。他们的身躯在血光中融化,不是痛苦,是决绝,是以自身为柴,点燃最后的灯火。
碑成刹那,近万黑影在碑底疯狂冲撞,出怨毒诅咒:一同堕落吧!为何独留你们清净。
三万六千道英灵残念化作锁链,死死缠绕,无声咆哮:镇!镇!镇!
百万年时光,锁链渐松,黑影躁动,英灵执念日渐消磨……
无数画面、情绪、记忆碎片,如同亿万钢针刺入神魂。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噬界污染的怨念,化作黏稠黑泥,顺着神识连接,试图侵入他的道基。
守住道心。
守碑人的厉喝在识海边缘炸响,却不敢深入——此刻的林风,识海已化作战场,任何外力介入,都可能引更剧烈的法则冲突。
林风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明。他不再抵抗那些涌入的残念,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道基深处——
那里,混沌初开,星辰初诞。那是他自微末走来的道,是观摩星龙创世领悟的道,是历经生死绝境铸就的道。
我之道,非为称霸,非为长生。
道心光芒自识海深处绽放,如黑暗中一盏孤灯。
是为在绝望中开一线生机,在混沌中定一方秩序。
怨念洪流冲击在道心光芒上,如混沌潮汐撞向礁石。哀嚎、诅咒、诱惑、恐惧……种种负面情绪试图将他拖入深渊。
加入我们……吞噬一切……
古天庭已亡……诸天终将沉沦……
放开神魂……享受永恒的安宁……
林风神魂剧痛,七窍鲜血直流,身躯不住颤抖。但他道心那盏灯,始终未灭。
他在洪流中前行。
以金仙对法则的掌控,在无数残念的缝隙中寻找那条唯一的道路。他触碰那些被污染的怨念,不是磨灭,是——理解它们的痛苦,理解它们的绝望,然后……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