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他此刻的温文尔雅,恨他这种仿佛过往血腥皆可云淡风轻揭过的从容姿态,更恨自己竟会因他一个赞许的眼神、一句认真的询问而心生波澜,如同死水微澜。
爱意残留的余烬与滔天的恨意如同两条藤蔓,将她的心脏死死缠绕,带来窒息般的尖锐疼痛。
暖阁的熏香换成了更馥郁缠绵的“初音”,甜腻得几乎令人窒息,混合着未散的酒气,织成一张无形的情欲之网。烛火摇曳,将影子拉长扭曲,投在绘着浮世春宫的屏风上,无声地渲染着欲望的底色。
她已卸去那套象征花魁无上荣光却也重如枷锁的道中发饰与沉重外袍,只穿着相对轻薄的茜色打褂与素色襦袢。几缕乌黑如最上等绸缎的发丝,挣脱了发簪的束缚,慵懒地散落在她莹白修长的颈项和微微敞开的领口肌肤上。
暖阁的温度和酒意,在她精心敷抹的白粉下洇出两团自然的、如同熟透蜜桃般的粉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再悄然没入衣襟的阴影里。这抹鲜活的红,在刻意营造的苍白底色上,形成一种近乎妖异的诱惑。
朔弥的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热度,早已从墙上的浮世绘移开,牢牢锁在卸去沉重花魁道中发饰的绫身上。
宽厚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与掌控,伸向她。指尖先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颈侧那缕调皮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然而,那指腹并未离开,反而带着一种贪婪的流连,极其缓慢地、带着研磨般的力道,顺着她颈侧优美而脆弱的弧线向下摩挲。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摩擦着那片细腻得如同刚剥壳鸡蛋般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战栗。
那里,生命的脉动透过薄薄的肌肤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指腹,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活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加速。
暖阁内那层如同精美琉璃般脆弱的融洽假象,被这逾矩的、充满占有欲的触碰彻底击碎。
他的目光不再掩饰,翻涌着赤裸而灼热的情欲暗流,如同锁定了觊觎已久的猎物,紧紧攫住她因酒意氤氲着迷离水光、深处却冰封着荒原的眼眸。
然而,那锐利的视线,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微微紧抿的、透着一丝倔强的唇角,以及眉宇间那抹极力用慵懒媚态掩饰、却仍泄露出端倪的、深不见底的疲惫——道中华服的重压,数年如履薄冰的殚精竭虑,仿佛都在这一刻刻印在她眼底。
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连他自己也未必能清晰剖析,悄然滑过朔弥的心间。
是欣赏这朵在他“浇灌”下终于盛放的、带刺的绝色之花?是难以言喻的、对这份“艰辛”产生的怜惜?还是某种更深沉的、因无法完全掌控而滋生的烦躁?或许兼而有之。
“这吉原之巅……”他开口,声音因情欲初燃而异常沙哑低沉,却又诡异地揉进了一丝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喟叹,“……走得很辛苦吧?”
绫的心猛地一缩,这句近乎洞悉她灵魂疲惫的话语,猝不及防地撕裂了她层层包裹的心防。一股混杂着巨大委屈、酸楚与更深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恨意的热流直冲眼眶。
她慌忙垂下浓密的眼睫,长睫剧烈颤抖,掩去眸中瞬间翻涌的泪意。
“能得大人一路扶持,步步指引,”她的声音轻软得如同春日柳絮,又脆弱得像是即将碎裂的薄冰,带着一种刻意到令人心碎的感激与卑微,“是绫此生…莫大的福分。”
他低低叹息一声,那叹息温热的,裹挟着清酒独有的醇烈气息,沉沉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与颈侧,激起一阵难以自控的、生理性的细微战栗。
他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带着怜惜与试探的吻,羽毛般落在她纤细的颈侧,那里肌肤下的脉搏在他唇下骤然加速,如同受惊的鹿群,狂乱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唔…”绫的身体在他唇瓣落下的瞬间,骤然僵硬。
眼前骤然闪现父亲温润含笑的脸庞与母亲倒在血泊中绝望的眼神,与过往无数个被他拥吻入怀、缠绵悱恻的画面疯狂交织、碰撞。
巨大的痛苦与憎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让她用尽全力将他狠狠推开。
他似乎清晰感受到了她身体的瞬间僵硬与灵魂的剧烈震颤,唇上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直直射入她极力掩饰的眼底,没有逼迫,只有深沉的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掌控者被挑战时的不安紧绷:“不愿意?”
绫迎上他的目光,心乱如麻,如同置身能将一切撕碎的飓风中心。滔天的恨意与一种源自身体记忆、可耻又无法抗拒的渴望在她体内疯狂拉锯、撕扯。
时间仿佛凝固。
最终,在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注视下,在那熟悉气息的致命包裹与身体深处被唤醒的、可悲的渴求驱使下,她闭上眼,如同走向祭坛的献祭者,主动将微凉的、涂抹着艳丽“小町红”口脂的唇瓣,贴上他温热而带着酒气的薄唇。
这个吻,绝非温存。
她的贝齿紧咬着他的下唇,带着惩罚的力道,随即又像是要吞噬他一般,舌尖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蛮横,笨拙却异常固执地撬开他微启的齿关。
这个充满绝望与挑衅的吻,彻底点燃了朔弥压抑已久的火焰。
他眼中最后一丝疑虑瞬间被情欲的狂潮彻底吞噬,喉间溢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带着掌控一切的强势与“失而复得”的巨大满足。
他反客为主,一手反握住她主动贴上来的微凉小手,五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紧紧扣住,如同镣铐!另一条手臂则如同铁箍般顺势将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狠狠箍入怀中。
“唔…!”绫的闷哼被他的吻彻底封堵。
他的吻比之前更加炽热、深入、充满掠夺性。然而,在这强势的侵略之下,却又奇异地揉进了一丝久违的、近乎探索的耐心。
他仿佛在重新丈量这片阔别已久、既无比熟悉又似乎隔了一层薄纱的诱人领地,贪婪地品尝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与回应。他的舌在她口中肆意翻搅、吮吸,汲取着她的气息,如同品尝最醇厚的美酒。
绫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颤抖。身体却如同最精密的乐器,在六年朝夕相处刻下的深刻烙印下,本能地回应着他的节奏与索取。
这具身体对他的气息、他的触碰、他的进攻方式,早已形成了无法磨灭的条件反射。
即使在灵魂被恨意撕裂的此刻,她的身体仍记得如何取悦他。
她熟稔地、带着花魁特有的、经过千锤百炼的优雅与无声却致命的诱惑力,用那只唯一未被禁锢的左手,灵巧地探向他腰间那条华贵异常的唐草纹腰带。
冰凉的指尖带着刻意的、撩拨心弦的挑逗,先是若有似无地滑过他壁垒分明、起伏如山的紧实胸膛,感受着那层薄薄丝绸下传递出的、蓬勃有力却属于仇人的心跳节奏——砰,砰,砰,如同擂鼓,敲打着她的耻辱。
朔弥滚烫的唇离开了她的唇瓣,沿着她优美精致的下颌线一路向下滑落,带着某种惩罚与标记般的力道,一口含住了她茜色打褂下已然敏感挺立、轮廓清晰的左边乳尖。隔着丝滑却单薄的衣料,用牙齿和舌头,用力地吮吸、啃咬、研磨。
“呃啊——!”
尖锐的刺痛如同电流,混合着强烈到无法抗拒的、源自身体最深处的酥麻快感,瞬间窜遍全身每一条神经末梢。
绫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发出一声短促而媚人至极的惊喘。
身体的背叛来得如此直接、如此猛烈,瞬间冲垮了恨意勉强筑起的脆弱堤坝。意志的堤防在生理的洪流面前,土崩瓦解。
极致的刺激与深重的屈辱感在她体内疯狂交织,一股想要伤害他、哪怕只有一瞬、只有一点点,也要让他感受到痛苦的冲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