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之种沉入地底的瞬间,天空开始下雨。
不是寻常的雨。
第一滴雨水从暗红色的云层中坠落时,狮心真人正用仅剩的右手扶着断臂,靠在金毛战狮身侧大口喘气。
他的左臂断口处,那些被殿主阴影之力侵蚀的灰黑色腐肉正在光波中一块块脱落,新生的肉芽缓慢蠕动,又痛又痒。
雨水滴在他额头上,他下意识抬手去擦。
手指触碰到那滴水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水。
是液化的生机。
那滴“雨水”渗入他额头的皮肤,沿着经脉蔓延到全身。
它流经之处,那些在数月血战中积累的暗伤、淤堵、经脉微裂,都在以不可思议的度愈合。
断臂处新生的肉芽在雨水的滋润下疯长,从缓慢蠕动变成肉眼可见的延伸,几息之间就包裹住了裸露的骨茬。
“这是……”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眶却红了。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天材地宝,见过灵丹妙药起死回生。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雨——它不是某一种灵药炼化后的精华,不是某一种功法修炼出的神通,而是一整片大地将自己万年孕育的本源生机化作的甘霖,毫无保留地洒向每一个生存在它身上的生灵。
第二滴雨水落下。
然后是第三滴,第十滴,第一百滴,第一千滴。
雨势从零星的几点迅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小雨变成密集的中雨,从中雨变成倾盆大雨。
翠绿色的雨丝从天空中垂落,千万条,亿万条,如同无数根蚕丝将天地缝合在一起。
雨水击打在血池中,粘稠的血浆被稀释、冲刷、净化,暗红色的水面迅褪色,从红到淡红,从淡红到浑浊,从浑浊到清澈见底。
血池变成了清池。
雨水击打在焦黑的土地上,那些被阴影之力侵蚀得寸草不生的焦土,在雨水的浸润下裂开无数道细缝。
嫩绿的草芽从缝隙中钻出,在雨中舒展叶片。
草芽生长的度快得惊人,从一寸到一尺只需要几息,从一尺到一丈也不过数十息。
它们不是普通的草木,是地脉生机过剩后外溢的具现——每一片叶子都翠绿得近乎透明,叶脉中流淌的不是汁液,是光的灵液。
雨水击打在那座由白骨与黑石砌成的祭坛上,那些刻满符文的白骨在雨水中出嗤嗤的声响,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
骨头上暗红色的符文一个接一个暗淡下去,符文线条中封存的寂灭魔气被雨水中的生机强行剥离,化作黑色的烟雾从骨头表面升腾而起。
烟雾还没来得及飘散,就被密集的雨丝击碎、冲刷、消融于无形。
白骨失去了符文的支撑,开始崩碎,从边角处一块块剥落,化作灰白色的粉末被雨水冲走。
黑石基座光滑如镜的表面在雨水中变得粗糙,那些镜面中映出的扭曲倒影——那些被献祭者的痛苦面孔——一张接一张地闭上眼睛,面容从扭曲变得安详,然后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
雨水击打在那些跪伏在地的囚徒身上。
一个白苍苍的老者最先感受到了变化。
他是青霖山外门的一个杂役,筑基期的修为,在影殿突袭时被抓来当了祭品。
他脖子上的黑色项圈已经戴了三个月,项圈内侧的倒刺日夜不停地吸取他的精血,将他从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吸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活尸。
他已经三天没有力气抬头了,只是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等待仪式结束时被投入血池的那一刻。
雨水滴在他光秃的头顶上。
温热的、带着大地气息的液体从头顶渗入,沿着他已经干涸的经脉蔓延。
那股暖意流过他被倒刺刺穿的脖颈时,项圈内侧那些细密的倒刺如同被火烧般剧烈颤抖,然后一根接一根地从他的皮肉中退出。
项圈上的黑色符文在雨水的冲刷下迅暗淡,最终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缝,从他脖子上脱落,掉在地上摔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