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碎雪掠过崖顶,枯槁的矮松在寒风中出呜呜的呜咽,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白。
崖边的积雪被风雕琢出锋利的棱线,脚下的岩石冻得坚硬,每一次落脚都能听见冰碴碎裂的脆响。
没有给凌尘半分喘息的空隙,李二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雪雾中闪烁了三下。
——第一下还在崖边的矮松旁,第二下已至巨石之巅。
第三下落下时,玄色劲装在风里猎猎作响,墨被吹得贴在棱角分明的额角,指尖凝着的寒气竟让周遭的雪粒都凝滞了一瞬。
他垂眸看着凌尘,眼底没有半分天骄该有的倨傲,只有一片沉郁的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掩藏锋芒。
在中州李家,他的处境从来都透着荒诞。
——明明是族中天赋最高的后辈,却活得像个仰人鼻息的仆从。
李天命那样资质不如他的人,仅凭嫡系血脉便能受尽追捧,资源源源不断。
而他李二,哪怕早已在年轻一辈中崭露头角,也从未被真正放在眼里。
就连他修行的根本,都与李家毫无干系。
那套拳法,是父亲当年在一处荒弃的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残破的绢帛上字迹斑驳,大半心法招式都已缺失,却成了他少年时唯一的慰藉。
后来父亲因触犯族规被逐出李家,狼狈离去时,唯有这本残缺的拳法和另一部不知名的修行秘籍,因“不值一提”而侥幸留存。
他永远记得姐姐自尽时的模样,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失去了所有光彩。
而姐姐与生俱来的修行天赋,竟在她魂飞魄散的瞬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转移到了他的体内,让他原本就不俗的资质,一跃成为中州罕见的天纵奇才。
如果说姐姐的天赋给了他翱翔的资本,那本残缺的拳法,便是为他铺就了一条纯粹到极致的武夫之路。
绢帛上的文字虽不完整,但关于拳法的精髓却字字珠玑:“天下之拳各有其特色,但万变不离其宗。拳者,练出来的。”
这句话,李二刻在了骨子里。
数十年来,他每日练拳的时间从未少于六个时辰,练到拳风掠过山石时,能震得碎石飞溅;
拳劲砸向地面时,能留下深可及膝的凹坑。
在中州的那些年,哪怕已是李家公认的天骄,他也能放下身段,走遍大街小巷,向那些没有丝毫修为、却深谙拳理的市井拳师请教。
在中州与北盟边界的酒馆里,他曾为了学一招“开山拳”,陪那位独眼拳师喝了三坛烈酒,听他讲了一夜戍边的故事;
在江南的水乡,他曾蹲在桥头,看那位卖馄饨的老汉揉面时运力,揣摩其中的柔劲,一蹲便是三日;
在西域的戈壁,他曾跟着西葆的勇士学“奔雷拳”,顶着烈日奔跑百里,只为感受拳与步的配合。
有人嘲笑他“自降身份”,有人讥讽他“舍本逐末”。
他却始终不为所动,只是将每一句指点、每一种拳路都记在心里,反复揣摩。
将北盟的刚、江南的柔、西漠的烈、中州的巧,一一融入自己的拳法之中。
星耀的拳与掌,是将个人天赋挥到极致的凌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