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刘去病小心翼翼地将刘青云背了起来。
刘青云的身体很轻,伏在他的背上,像是没有重量一般。
刘去病挺直了背脊,尽量让弟弟躺得舒服些,脚步沉稳地朝着山巅一侧的岩石旁走去,将他轻轻放下,又从储物戒中取出疗伤的丹药和清水,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
山巅的风再次吹起,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吹散了些许凝重的氛围。
但所有人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凌尘身上的骨铠,以及那边虚弱却眼神异样的刘青云身上。
显然,这场对决的余波,还远远没有结束。
凌尘身上那股不受控的诡异力量,像一盆刚从冰潭里舀出来的冷水,兜头浇在剩下几人头上。
哪怕他们修行的路数各有侧重,从没显现过这般阴恻恻的武道虚影,心底也难免窜起一股刺骨的忌惮。
——谁知道那具惨白嶙峋的骷髅虚影,会不会毫无征兆地再次破体而出?
又会莫名其妙盯上谁?
一时间,山巅之上竟没人再敢轻易挪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粗重的气息憋在喉咙里,化作几不可闻的轻喘。
唯有山风卷着枯叶掠过嶙峋的岩石,出沙沙的声响,偶尔带起几粒碎石滚落山涧。
那遥远的回响更衬得周遭寂静得令人心头紧。
凌尘自然将他们眼底的惊惧、迟疑与戒备看得一清二楚,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灵力循着经脉缓缓流转,覆在体表的骨铠如同潮水般一寸寸敛入体内。
那股森然冷冽的气息也随之渐渐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残存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随后他寻了块相对平整的青石,袍角一撩,盘膝坐下调息。
灵力在丹田内依旧充盈如沸。
可连番大战下来,精神与意志早已被磨得疲惫不堪,眼皮重得像坠了两块铅,太阳穴突突地跳,反应也慢了半拍,甚至还残留着骨铠离体时的细微麻痹感,确实需要喘口气缓一缓。
阳光透过头顶交错的枝叶,筛下斑驳细碎的光点,落在他沾满尘土与血渍的肩头,暖洋洋的。
却怎么也驱不散眉宇间深锁的倦意,眼尾蔓延开的红血丝都清晰可见,透着一股难掩的疲惫。
山巅的寂静持续了许久,久到风都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沉闷,连远处林间的鸟鸣都稀疏了不少,只有偶尔几声雀啼,刚起头便被凝滞的空气掐断。
就在这时,一阵“笃、笃、笃”的声响由远及近,清晰地穿透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静。
——是如形的盲杖点地的声响,不疾不徐,每一下都落在实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顺着声响望去,只见他脚下的青藤正从密林深处蜿蜒蔓延上来。
翠绿的藤蔓顺着陡峭的山岩层层缠绕、交织,竟在崎岖不平的石面上铺成了一条柔软的碧色阶梯。
藤蔓上还缀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透着勃勃生机。
如形身着洗得白的灰布僧袍,袖口磨损处露出淡淡的棉絮,一步步踏着藤蔓走来。
盲杖在身前轻轻点动,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藤蔓中央,动作从容不迫。
仿佛眼前并非陡峭湿滑的山巅,而是平坦开阔的佛堂小径。
走到场中开阔处,他停下脚步,微微侧着头,脸上带着一抹温和却不失坚定的笑意。
双手合十时,微微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芒,声音清朗如撞钟,穿透了山风:
“阿弥陀佛。凌尘施主,贫僧的本事,可不比旁人弱半分,你要当心了。”
凌尘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如形身上。
只见他双目覆着一层薄白的翳,像蒙了一层细纱,显然目不能视。
可周身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沉静,仿佛山巅之上的风吹草动、人心起伏,乃至灵力流转的轨迹,都逃不过他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