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听着小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起初还带着几分戒备,眉头微蹙,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斧的纹路。
可听着听着,他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
对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模糊的门。
那些关于完美与缺憾的道理,听起来绕口,细想却处处透着真切。
——就像他自己,从初入道途到如今,拥有的越多,顾忌的便越多,所谓的“完美”标准,也的确在不知不觉中拔高了。
他清楚,小人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分虚假。
可越是明白,心里的疑虑就越重。
他抬眼看向石碑上那个扛着锄头的小人,对方此刻正眯着眼,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颠覆认知的话不过是闲聊家常。
这家伙,到底和天道是什么关系?
说是帮自己,可他毕竟是封灵碑里的存在,而封灵碑又与天道脱不开干系。
若说他是天道的人,却又在明着说天道的不是,还劝自己主动留些缺憾……
凌尘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拿不准。
他索性收敛起所有情绪,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
空气里只剩下小人晃腿时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石碑散的淡淡灵光流动的声音。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一个坐在碑顶悠哉晃腿,一个站在碑下沉默不语,空间里的寂静像水一样漫开来,带着种微妙的张力。
农夫小人见凌尘始终沉默,也不恼,反倒了然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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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里没什么别的情绪,倒像是早料到会是这样。他扑棱着翅膀飞到凌尘面前,小小的身子悬浮在半空,与他平视。
“看来你是还信不过我。”
小人说着,抬起那只握着锄头的小手,轻轻往凌尘额头上一推。
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顺着额头蔓延开来。
“罢了,”
他收回手,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
“现在不信也无妨。等哪天我这话应验了,咱们再好好聊聊。”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涟漪,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
石碑、小人、还有这封灵碑内部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凌尘只觉眼前光影骤变,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身体像是被卷入了急旋转的漩涡。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他稳住身形,晃了晃有些沉的脑袋,眼前的景象已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片充斥着石碑与微光的空间,而是一个熟悉的农田小院。
院墙边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几畦菜地整齐地列在院子中央,泥土的腥气混着蔬菜的清香扑面而来。
不远处,陈杰那间简陋的木屋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炊烟,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正是陈杰的那处小院。
凌尘站在院子中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额头——刚才那股暖意仿佛还在。
他转头望向四周,除了风吹过菜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
封灵碑里的小人,就这么把他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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