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我抱得越来越紧,哪怕是在睡梦中,手臂也如铁箍般圈着我的腰身,一刻也不愿分离。
那种力度,有时候让我感到窒息,却又让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心悸的安全感。
而到了白天,他恢复了那个冷静睿智的指挥官模样。
除了继续确认、夯实他脑海中的西境地形图,记录下每一处关隘、每一条水道,他也开始展现出一种令我陌生的狂放。
为了加快脚程,也或许仅仅是为了某种情趣,他开始背着我,或者挟抱着我,在林间奔跑。
他不再走寻常的山路,而是特别喜欢带着我沿山谷悬崖边的林梢上纵跃。
那是真正的轻功,是凌驾于凡俗之上的力量。
当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树冠如绿色的波涛般向后退去,我们御风而行时,那种摆脱了地心引力的束缚感,竟是无比的畅快。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仿佛我们真的是一对神仙眷侣,正逍遥于天地之间。
然后,他会抱着我,久久地坐在最高的枝杈间,或是矗立在孤绝的崖顶,眺望远处绵延无尽的林海。
视野开阔,无边无际。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西境的壮丽景色在脚下铺陈开来,那种壮阔感直击人心。
一如我一直以来,陪在三郎君身边的视野,总是无限开阔。
从京师的风云变幻,到南境的海阔天空,再到这西境的群山巍峨。
跟着他,我见识了这个时代最顶层的风景,也见识了最深沉的黑暗。
“玉奴。”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渺,却又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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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害怕登上高处,会看到白骨累累?”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在他的怀里沉默,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是的,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他那样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我眼底的恐惧和退缩?
怎么会看不出我对卢瑛命运的同情,对刘怀安现状的唏嘘,以及对即将到来的战乱的排斥?
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成王败寇是天经地义。
但在我这个受过现代文明洗礼的灵魂眼中,每一个“寇”字背后,都是鲜活的生命,都是破碎的家庭。
见我不语,他轻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背脊传导给我。
他抬起手,指着远方天际那一抹即将消逝的流云。
“可是玉奴,登高望远,不仅仅是为了看脚下的路,更是为了看尽无边的景色。”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山林之下,也许是无数枯骨滋养着万林。
这是世道轮回,是弱肉强食的法则。
你怜悯蝼蚁,可若无巨树遮阴,蝼蚁亦无法在暴雨中存活。”
他转过头,下巴轻轻抵在我的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额角。
“如果目光只盯着脚下的泥泞与白骨,你永远只能在恐惧中战栗。
可是,如果目光足够高远,你能看到天际,看到风起云涌之后的太平,看到重塑乾坤后的朗朗乾坤。”
我怔怔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