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阿岩指挥着几个壮汉,将早已准备好的立柱抬了过来。
那是数根极其粗壮的黑色圆木,每一根都需要两个成年男子合抱。
木料沉重异常,落地时出沉闷的声响,震得脚下的泥土都微微一颤。
仪式结束后,我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这木头……不对劲。
寻常的楠木或者松木,即便经过防腐处理,也不会有这样惊人的密度和重量。
我凑得极近,鼻翼微微翕动。
一股极淡、极淡的幽香钻入我的鼻腔。
这味道……
我瞳孔猛地一缩,这味道我太熟悉了!
在跟随三郎君南巡的这一路上,在那个危机四伏的西境,在无数次刀光剑影的暗查中,我们寻找的、争夺的、甚至不惜以命相搏的,不就是这个东西吗?
我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摸上那漆黑的木身。
触感冰凉如铁,坚硬得仿佛能崩断刀刃。
我的心在狂跳。
乌沉木,寸木寸金。
在京师,哪怕是一串乌沉木的珠串,都能引得达官贵人争相竞价。
而三郎君此行南下,最大的任务之一,就是南境乌沉木。
为了这东西,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可现在,在我的眼前,这数根足以支撑起一座宫殿的巨大圆木,这价值连城、足以买下半个京师豪宅的宝物,竟然只是被用来给我盖一栋小小的竹楼?!
用来做埋在泥土里、终年不见天日的筑基立柱?!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这简直是……疯狂!
到了晚上,我问林锦。
神色凝重。
“锦儿,你老实告诉我。那些柱子,真的是乌沉木?”
林锦眨了眨眼,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
我差点被她的轻描淡写气笑。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乌沉木!价值万金!你就这么把它埋在地里给我盖房子?”
林锦放下果盘,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悔疚与心疼。
“姐,”她轻声说道。
“前世的时候,我看你每天那么辛苦地工作,为了还那套小房子的房贷,不敢请假,不敢生病,甚至连喜欢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愣住了。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在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的身影,那个看着银行卡余额叹气的自己。
“我就一直很懊悔,”林锦的声音有些哽咽。
“懊悔在你坚持靠自己还房贷,不肯要爸妈一分钱,连我打工挣的钱你也不要的时候,我没有坚持到底。
不然,你也不至于……因为加班过度而猝死。那是我心里永远的痛!
你就是过于坚持自我,什么都要靠自己。以后,你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