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分,万籁俱寂。
南境的夜色总是带着一种潮湿的雾气。
竹楼外的虫鸣显得格外凄清,一声接着一声。
我悄无声息地翻下竹榻,身形如同一抹被风吹散的淡烟,几个纵跃,足尖点在湿滑的竹廊边缘,没有出一丝声响。
木雷与婉香被安置在寨子西侧的一座独栋竹楼里。
我贴在竹楼后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这种竹楼隔音极差,屋内的呼吸、衣料的摩擦,乃至于最隐秘的私语,在寂静的夜里都清晰可闻。
屋内先是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翻云覆雨声。
那声音与我平素所见的欢愉不同,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粗粝感。
木雷的呼吸声沉重而狂躁,仿佛要在婉香那具久经沙场的身体上,找回他在青木寨、在青鸾面前丢掉的所有尊严。
婉香的声音则始终如丝绸般滑腻,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承欢。
那是欢场女子最擅长的伪装,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踩在男人的虚荣心上。
良久,风雨初歇,屋内只剩下木雷粗重的余韵。
“香儿,”木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白日里姨婆那些话,你莫要往心里去。
在这南境,我木雷看上的女人,谁也指手画脚不得。
哪怕是阿爸日后知道了……我也定会护你周全。
你既然进了我家的门,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娘子。”
婉香轻笑一声,那笑声透着温柔的蛊惑。
“郎君待我的心,我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姨婆那双眼,实在厉害得紧,叫我有些害怕……”
“哼,她就是一门心思只护着那青鸾。”
提及青鸾,木雷的语气陡然变得阴沉。
“她总觉得青鸾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娘,可青鸾眼里何曾有过我?
她宁愿跟着那个来历不明的阿岩,也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不服,我木雷是竹俚寨未来的领,哪点比不上那个阿岩?”
我在阴影中微微挑眉。
这种被嫉妒冲昏头脑的男人,最容易成为别人的棋子。
“郎君莫恼。”
婉香的声音小意温柔,像是在抚摸一头暴躁的兽。
“那青鸾确实长得俊俏,又是这寨子里的心尖宠,郎君年少慕艾也是常理。
不过,我瞧着那青鸾身边的女娘,倒是更有趣些。”
我的心头微微一凛。她在说我。
“你说那个……叫什么来着?哦,青鸾的那个闺友?”
木雷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个闷葫芦罢了,整日里不声不响的,看着就木讷。
听说,她和京师的倩儿姐有些渊源,想来也是个投奔亲戚的可怜虫。”
“可怜虫么?”
婉香的语调中多了一丝警觉与探究。
“我瞧着她,倒是不像个寻常的。
虽然话少,但眼神都不避不让的,沉稳得有些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