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在南境能像在西境般为所欲为。”
她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声音沉静下来:
“我们最终的目的,并非是与西境为敌,而是要达成一种真正的‘和’。
让西境,让朝廷,永远与俚人合作,而非征伐,更非依附。
俚人有俚人的活法,我们不愿做谁的臣民,也不想做谁的刀。”
我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青木寨炊烟袅袅,宁静祥和,这是我们想要守护的地方。
我默然。三郎君的谋划,向来深远。
只是他能站在青木寨的角度,谋划长远,此举倒是令我心安宁。
可是,我的眼前不禁浮现出王甫那双阴鸷而执着的眼睛。
那是在蛇窟里,被群蛇环绕,在孩童的羞辱下,依旧能敏锐捕捉到我声音破绽的男人。
那是身陷绝境,依旧能挟持人质,试图反客为主的男人。
他的性格,如同一块淬炼过的精钢,坚毅,执着,甚至偏执。
这样的人,真的能被“磨平”性子吗?
他会改变主意,放弃他根深蒂固的家国理念,转而理解并接受俚人的生存之道吗?
我对此深表怀疑。
在我作为暗卫的生涯中,见过太多宁死不屈的硬骨头。
王甫,无疑是其中之最。
看来,他作为青木寨的“长客”,是注定的了。
我心中有了判断,便暂时将他抛在了脑后。
草鬼婆最终还是被孩子们磨得没办法,去蛇窟看了一眼。
她回来后,只扔下一句“死不了”,便不再理会。
然而,王甫此人,其生命力与手段的诡秘,远远出了我们的预料。
仅仅过了几日,寨子里关于“王甫将军”的风向就变了。
我时常能听到那些孩子们聚在一起,神秘兮兮地讨论着。
“今天王甫将军讲到‘火烧连营’了!太精彩了!可惜又停了,他说他口渴,想喝寨子里的米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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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听他说,外面的世界有一种叫‘冰糖葫芦’的东西,红彤彤的,又甜又酸,比我们吃的野果子好吃一百倍!”
“他还说,他明天要讲‘单骑救主’的故事,但是他身上的伤口有点疼,需要草鬼婆那种最好的金疮药……”
我听得暗自心惊。
这个王甫,竟将他那套蛊惑人心的本事,用得如此炉火纯青。
他把自己的战场经历和高门见闻,拆解成了一个个引人入胜的独立故事,再巧妙地串联起来,变成了“连载”。
他深谙人性的弱点,总在最关键的地方“断更”,以此为筹码,让那些已经被故事彻底迷住的孩子们,心甘情愿地为他奔走,给他送各种好吃的、好喝的,甚至去央求草鬼婆给他送药,以补充他讲故事所需要的“体力”和“营养”。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生存之道,而是一种反向的控制。
更让我感到警惕的是,他描绘的,不仅仅是那些新奇的吃食和物资。
他还在不断地向这些从未走出过大山的孩子们,描绘外面那个波澜壮阔、充满无限可能的花花世界。他给他们洗脑,告诉他们,男儿当立功业,应当走出去看世界,而不是一辈子困守在这深山老林里。
甚至,他还开始潜移默化地灌输他的理念,煽动孩子们,将来要跟着他出去,去攻打那些“给西境带来灾难的敌人”。
他被囚于蛇窟,肉身不得自由,却试图将自己的意志,化作无数看不见的种子,播撒进这些孩子单纯的心田里。
这是一种比刀剑更可怕的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