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因为这股怒气而微微颤抖起来,撑在膝上的双手,指节捏得白。
这心理上的天倾地覆,远比任何酷刑都来得残忍。
前脚,他才情意绵绵地向我告白,许诺要带我回西境,将我安置于他的羽翼之下,让我做他的金丝雀。
后脚,他就被要求“嫁”入这深山老林,成为我们母老的“赘婿”。
从高高在上的施舍者,到被人挑选、明码标价的联姻工具。
这身份的惊天大反转,这尊严被按在地上碾压的屈辱,比直接在他身上捅一刀还要狠厉。
我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就像一个冷漠的刽子手,在欣赏自己刀下亡魂的最后挣扎。
他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凶狠得像是想用目光将我凌迟。
他大概是想从我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我在开玩笑”的痕迹,一丝戏谑,一丝不忍。
可惜,他失败了。
我的眼神平静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清晰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们是认真的。
“你们母老……喜欢我?”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自嘲与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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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老为俚人而生,她的任何决定,都只为俚人的福祉。”
我冷冷地回应,避开了他话语中的陷阱。
“她能选择将军,是看到了将军身上关乎西境未来的价值。这是将军的造化。”
造化。
我刻意用了这个词。
将这场赤裸裸的政治交易,包装成一种上天恩赐的福分。
这无疑是更深一层的羞辱。
闻听此言,他本就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更是急促地喘息了几下。
那股滔天的怒火,在他眼中燃烧、翻腾,最终,却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我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政客与将领,他已经从最初的情绪失控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这个荒唐提议背后的利弊。
怒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
“这是你的主意。”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将军过誉了。这等关乎青木寨未来的大事,岂是我能左右的。”我淡然道。
“是吗?”他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甘与悲凉。
“前日我向你剖白心迹,今日你便带着这般条件来折辱我。你当真……好狠的心!”
他开始反诘,试图将这场政治谈判,拉回我们二人之间的私人恩怨。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试图在我这里找到一个突破口,哪怕只是情绪上的。
“我向你许诺未来,你却要我入赘他人。这便是你的回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伤心。
“你就是如此作践我的真心?”
真心?
我心中只觉得可笑。
他的真心,便是将我从青木寨,从我的家里带走,锁进他的牢笼。
要将青木寨整片俚人区化为己有。
这份真心,何其自私,何其卑劣。
“将军的真心,是想让我舍弃我的家,我的自由,去西境做你的附庸。
而我们母老的提议,是让将军为了西境的大业,为了雍王的宏图,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个人牺牲。”
我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心思。
“将军的真心,只为了你一己之私欲。
而母老的提议,却是为了两境未来的和平与通路。孰轻孰重,将军心中没数吗?”
我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匕,将他所谓的“真心”剖析得淋漓尽致,暴露出其下自私的内核。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猛兽,愤怒地咆哮,却只能在原地打转,每一次冲撞,都只会让绳索勒得更紧。
那股困兽犹斗的挣扎、不甘与愤怒,在他身上交织,让他整个人都散出一股悲怆而暴戾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