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不再是几个人的唱和,而是几十个男人胸膛的共鸣。
那声音嘹亮、雄壮,充满了压倒性的力量,震得树叶簌簌作响,惊飞了一路的林中宿鸟。
我躺在担架上,被迫聆听着这属于征服者的战歌。
我心中一凛。
这歌词……何其直白,又何其真实。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忠君爱国,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生存渴望。
他们不是为功名利禄,不是为开疆拓土的虚名。
他们歌唱的不是征服,而是对死亡的挑衅。
这种源于生存绝境的驱动力,远比任何口号都来得更为可怕,也更能凝聚人心。
歌声达到高潮,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砸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那些军士,他们大多神情坚毅,眼中闪烁着与歌词如出一辙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们唱的不是歌,是他们的过往,是他们用命搏出来的信念。
我终于明白,王甫作为大将的“魅力”究竟源于何处。
他并非仅仅依靠雍王特使的身份,或是个人的武勇来统御这支军队。
他与他们是真正的同类,是从同一片绝境中挣扎出来的幸存者。
他懂他们的饥饿,懂他们的渴望,懂他们的心中之痛。
这军歌,就是他与他们之间最深刻的羁绊,是他们共同的记忆与梦想。
他将个人的野心与整个群体的生存意志完美地捆绑在了一起,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他口中的“未来”去流血,去牺牲。
小石头已经完全被这种氛围所感染。
他挥舞着小拳头,扯着嗓子跟着他们一起嘶吼,稚嫩的童音淹没在雄浑的合唱中,却显得无比投入。
我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精神上的同化,远比任何武力胁迫都更具毁灭性。
王甫正在用最有效的方式,将西境的烙印,深深地刻进小石头的灵魂里。
我不能让他得逞。
身体的无力,不代表意志的屈服。
我的大脑飞运转,寻找着对抗的武器。
“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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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歌唱,回过头,眼中还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阿姊?”
“他们的歌唱得真好听。”我先是给予肯定,然后话锋一转。
“可是,阿姊更想听我们俚人的歌。你阿爸教你唱过的,还记得吗?
唱给阿姊听,阿姊现在……有些想家了。”
我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脆弱与怀念。
小石头看到我苍白的脸色,联想到我话语中的“想家”,立刻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