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甫的声音温和得体:“何郎君说笑了。”
何琰没有理会他的场面话,目光精准地落在我所在的担架上。
随即开口,问出了一个让空气瞬间凝固的问题。
“我的人……怎么会在你这里?”
“你的人?”王甫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周身的空气,在何琰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骤然收紧。
散出了野兽般的危险气息。
我也是一愣,没有料到何琰竟如此直接。
是要在这里就直接抢人吗?
何琰仿佛没有感受到王甫身上散出的滔天杀气。
他很快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我的担架旁,细细地打量着我。
他的目光冷静地剖析着我的状态——苍白的脸色,无力的四肢,还有我眼中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警惕。
“不错,我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她为我南下办事,不想却在将军这里叨扰了。
既然如今事毕,我自当将她带回。”
他说着,便要俯身。
“站住!”
王甫一声低喝,充满了被压抑的暴怒。
他身边的亲卫“唰”地一声拔出半截横刀,刀锋在暮色中闪着嗜血的寒光。
何琰带来的那队京师卫士也毫不示弱,几乎在同一时间,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城门前显得格外刺耳。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
刚才还相敬如宾,言谈晏晏的两队人马,竟这么快就兵戎相见。
这不是两个人的对峙,这是西境与京师的正面碰撞。
王甫的军士,身上带着的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腥与悍勇。
而何琰的卫士,则透着京畿禁军的精锐与傲慢。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这座名为“屏城”的巨兽面前,即将生激烈的冲撞。
王甫没有回头,没有理会身后亲卫的动作。
他只是看着何琰,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残酷的笑意。
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王,露出了獠牙:
“何郎君说笑了。此女身份诡异,与南境俚人关系匪浅,更与乌沉木之事有所牵连。
本将军正要将她带回府中详加审问,恐怕不能就这么让你带走。”
他每说出一个指控,就等于在我身上加了一道锁链。
他这是在将我从“何琰的人”这个私人归属,强行定义为“与西境军务相关的要犯”。
他这么快就图穷匕见,撕毁了昨夜关于“客人”身份的承诺。
呵,这才是王甫。
温情脉脉的故事,只是狩猎前的伪装。
一旦猎物试图挣脱,他会毫不迟疑地亮出爪牙。
毫无疑问,此刻在王甫的脑中,也正进行着一场风暴。
我,这个从青木寨带回的女娘,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