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选了第三套,便是自抬身价,在主人家还未表明态度之前,先行僭越,显得贪婪而没有自知之明。
无论哪种,都落了下乘。最稳妥的,似乎是中间那套,不卑不亢。
可我偏偏不想如她所愿。
我的目光从那三套衣服上扫过,最终又回到了守玉那张带笑的脸上。
“多谢守玉娘子费心。”
我虚弱地咳了两声。
“只是我现在浑身无力,恐怕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穿什么,又有什么分别?但求一身干净的里衣即可,外袍……怕是暂时也穿不上。”
我避开了她的选择题。
倒是看她会如何替我选。
守玉眼中的笑意凝滞了一瞬。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锐利,仿佛要穿透我这副虚弱的表象,看到我的内里。
随即,她又恢复了那副完美的笑容,将三套衣服重新叠好。
“是奴婢考虑不周了。女郎说的是,眼下自然是养好身子最要紧。奴婢这就去取干净的中衣来。”
她行了一礼,姿态优雅地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却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
“都退下吧,既然是贵客,不必如此喧哗。”
守玉的身体瞬间一僵,立刻转身,恭敬地垂立于门侧,连呼吸都放轻了。
门轴出一声轻微而沉重的转动声,被从外面缓缓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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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妇人走了进来。
她头花白,在脑后梳成一个一丝不苟的雍容髻,只插着一支质地温润的碧玉簪,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多余的饰物。
身上是一袭家常衣袍,面料考究,却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可那双眼睛,却在沉淀了无数风雨和智慧后,留下洞察一切的清明与平静。
她一进来,这间屋子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浮躁之气。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威严,是长年身处权力之巅浸润而成的气场,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压得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屏城王家的定海神针,王老太君。
“老太君。”
守玉立刻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绷。
老太君没有看她,目光如实质般,径直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从头到脚笼罩其中,每一寸肌肤,每一分伪装,似乎都在这平静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琰儿有事出去了。”
她终于开口。
“他说,他将自己的性命,托付在了一个女郎身上。
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女娘,能担得起这份托付。”
这些话如惊雷落地,我能感觉到身侧的守玉,连那极力压抑的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可身子只晃了晃,便又重重地跌回了柔软的锦垫里。
“躺着吧。”
老太君摆了摆手,示意搀扶她的侍女退下,自己则走到榻边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你身有不适,不必讲究那些虚礼。”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她说。
我依言缓缓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
在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注视下,我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都薄如蝉翼。
“果然……”
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紧接着,她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上次在普宁寺,和琰儿、昭儿在一起的那个亲卫,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