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下雨的午后。
雍王府的岁寒宴,请帖送来了。
当我还在反复推敲“裴紫”这个新身份的每一个细节,为这桩避无可避的“鸿门宴”辗转反侧时,守玉来了。
她屈膝行礼,姿态一如既往的恭谨,双手奉上一个用锦缎包裹的物事。
“娘子。”
我示意守明接过。
那是一张极为雅致的请帖。
质地绵密光滑如抚丝帛,对着光看,隐有冰裂纹般的暗花。
其上墨迹,是以行书写就,笔意萧散秀逸,颇有二王遗风。
我的新名字“裴紫”二字在其间,清雅妥帖。
落款处,并非简单的朱印,而是以端整的楷书写着“雍王世子怀彰谨订”。
下方的王府私印,色泽沉静而庄重。
裴紫。
何琰为我选的名字,为我铺就的身份。
它能合理解释我为何出现在深山,为何通晓医理,甚至为何与倩儿相识。
关于倩儿这一层,何琰并不知晓,但王甫送去三郎君身边的婉香却知道。
王甫必然会就我这个身份,与他掌握的所有信息,进行最严苛的验证。
而这个身份,几乎经得起任何验证。
除了……时间。
我怀上身孕的时间,与何琰再重逢的时间,细究之下,终究是个破绽。
守玉没有立刻告退。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身上,细细地打量着。
那目光里有我熟悉的探究,还有一丝从未见过的、冷锐的审度。
“听闻娘子这几日身子大安了?”
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这雍王府的宴会,虽说热闹,但人多眼杂,最是耗费精神。
娘子身子金贵,若是觉得勉强,回了便是。
想来世子殿下与柳娘子也能体谅。”
她的话听似体贴,劝我爱惜身体,不必强撑。
可我深知,这是她精心设计的试探,她想知道,我究竟会不会去。
或者说,我究竟敢不敢去。
我将请帖放在手边的案几上,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
“多谢守玉姑娘挂心。这几日确实爽利了许多,阿静婆的药很是有效。
雍王府盛情相邀,若身体允许,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