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暖阁内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我的一言一行,都被人实时传递出去。
这场所谓的“岁寒围炉宴”,果然是鸿门宴。
“老朽今日前来,并非有意考校,实乃心中有一疑难,困扰多年,百思不得其解。
听闻裴氏医理自成一派,尤擅解南境奇症,或能为老朽解惑一二。”
钱老先生说着,由侍女引着,在卢瑛下的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他将姿态放得如此之低,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一个为医学难题所困的老者在虚心求教。
可在这满室贵妇的注视下,这“求教”,与一场最严苛的殿试又有何异?
我若答不出,这“裴氏后人”的身份,便会立刻沦为笑柄。
我稳住心神,微笑道:
“钱老先生请讲。晚辈才疏学浅,不敢言解惑,只能将祖辈手札中一些残存的乡野见闻说与先生听,或可触类旁通。”
钱老先生点了点头,神色变得凝重:
“此事关乎我朝南境驻军。你也知道,南境气候湿热,瘴疠横行。
我朝将士,多为北地男儿,初至南境,极易水土不服。其中有一症,尤为棘手。”
我心中微微一动。
此处西境,相询的竟是南境驻军之症,是刘怀彰在为他的出军做准备么?
他顿了顿,缓缓道来:
“患此症者,初起只是肌肤瘙痒,起些红疹,继而食欲不振,浑身乏力,夜间常有低热,缠绵不愈。军中大夫按常法,以清热祛湿、宣化畅中之方治之,如伤寒类方之变通,初时或有些微效果,但药力一过,其症复,甚至愈演愈烈。
久而久之,将士形容枯槁,士气低迷,非战斗减员,远胜于刀兵之伤。
老朽查遍医典,以治温病之法施之,却如泥牛入海。
此事不仅是医家之困,更是国之大患。不知裴娘子,对此可有高见?”
话音落下,阁楼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雪吹拂枝丫的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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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直指军国大事,是太医署级别的难题。
在座的夫人们或许听得一知半解,但她们都明白,这问题的分量,远非“秋梨膏”可比。
卢瑛唇边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王甫和刘怀彰……好一招环环相扣的阳谋。
第一步,用妇人间的闲谈来验我成色。
若我是个绣花枕头,自然沦为笑柄,任其拿捏。
可若我侥幸过关,证明了“裴氏后人”这块招牌货真价实,他们真正的杀招便来了——抛出这个足以影响南境战局的军国难题。
一旦我当众解开此题,我的才能就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可以被他们打着“为国分忧”的旗号予取予求的利器。
届时,我将再无推脱的余地。
即便是守拙园,有心护我,也会为难。
所以,我不能直接拒绝,那会显得心虚。
也不能全盘托出,那正是自投罗网,遂了他们的心意。
“钱老先生,”我缓缓开口。
“您方才所言,以清热祛湿之法治之,乃是医家正理。只是……晚辈才疏学浅,家学传承又多有遗失,于此等军国大事,实在不敢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