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兄弟几个刚才在席上听人说,何郎君身边这位娘子,是神医裴氏之后,尤其善治军中时疫?我等部族常年只在山中打猎,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大战,最怕的就是那东西。
特来请教,此事当真?”
话音刚落,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僚人领符离,也投来了同样殷切的目光。那目光里,混杂着怀疑、希望,以及一丝孤注一掷的考量。
军中时疫?
他们要参战?
战事确定就要来了?
世子如此急切地拉拢山民,甚至不惜用谣言绑架我……起事之期,恐怕近在眼前。
他们所提供的信息丰富且惊人。
明明就在半个时辰前,在那间挤满了贵妇人的暖阁里,面对钱老的试探,我字字清晰地强调过,我于医术一道,只略通妇科皮毛,其余一概不通。
为何这才过了多久,消息就以一种截然相反的方式,传到了这些部族领的耳中?
从“略通医术”到“善治军中时疫”,这不仅仅是夸大,这是彻头彻尾的构陷!
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条绝路。
是谁在背后如此迅地推波助澜?
王甫?刘怀彰?卢瑛?
或者……是他们所有人,联手为我布下的天罗地网。
看来,今日这场鸿门宴,从我踏入雍王府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巨大的旋涡。
无论我在女眷面前如何应对,如何撇清,答案,他们早已替我写好。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真实的裴紫。
而是一个“善治军中时疫”的符号,能让这些对战争心怀恐惧的部族领们安心卖命的筹码。
有了“神医”坐镇,军队最大的非战斗减员——瘟疫,便有了保障。
这对于从未参加过大规模战役的蛮族和僚人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定心丸。
世子一方,想用我的名头稳住这些重要而不稳定的盟友。
好一条妙计。
这条为我铺就的通往军营的道路,可真是清晰得让人无从闪避。
就在我思绪翻涌之际,何琰的声音响起。
他上前一步,将我完全护在了身后,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乌猛领,符离领,”他正色道。
“这是有心之人,故意散播的谣言。
裴娘子确是神医之后,但家学凋零,她目前于医术也只懂些皮毛。
所谓善治军中时疫,纯属无稽之谈。
还望二位莫要受人蛊惑,听信此等谗言。
误了二位大事。”
他的话语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坦诚。
乌猛和符离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神情由方才的殷切,转为了一种复杂的、半信半疑的失望。
“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