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冲天,将雍王府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台下权贵们与各部族领的欢呼声,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几乎要将穹顶掀翻。
他们挥舞着手臂,高喊着“世子”与“世子妃”,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西境雍王世子与京师王氏的联姻。
这桩足以撬动天下格局的盟约,成了一面高高扬起、昭告天下的战旗。
我站在人群边缘,被这山呼海啸般的气浪冲击得有些站立不稳。
何琰握着我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他的身体山岳,纹丝不动,替我挡住了大部分来自前方的推搡。
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干燥与稳定,却无法驱散自己心底那股越来越浓重的寒意。
台上的刘怀彰,享受着这万众归心的荣耀时刻。
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整个西境的未来。
他玄衣在风中猎猎,俊美的面容在火光下带着一种妖异的魅力。
他没有立刻让欢呼平息,而是任由这股情绪酵、升腾,直到每一个追随者的血液都为此而沸腾。
许久,他才缓缓抬手,往下压了压。
那雷鸣般的声浪,竟在他一个简单的手势下,奇迹般地渐渐平息。
数千人的目光,再次如信徒般虔诚地聚焦于他一人身上。
这就是他的威势,在西境,他已是无冕之王。
“今日,本世子不仅要将世子妃介绍给诸位,还要为诸位引荐一位贵客。”
刘怀彰的声音清朗而富有磁性。
“一位,将与本世子、与诸君一同见证西境新章的贵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还有?
刘怀彰的葫芦里,究竟还卖着什么药?
王婉仪的亮相,已经是将谋逆之心公之于众的铁证,是给所有追随者的一剂强心针。
在这样的高潮之后,他还要推出谁?
难道是某个一直摇摆不定的大部族领,此刻终于下定决心?
还是说,他要当场斩杀某个朝廷派来的密探,用鲜血来祭旗?
我能感觉到,身旁的何琰,呼吸也似乎停滞了一瞬。
我们都明白,这岁寒围炉宴的狂欢,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伪装。
刘怀彰正在一步步地、极有耐心地撕下这层伪装,而每一次撕扯,都让局势向着更无可挽回的深渊滑落。
“这位贵客,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
刘怀彰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侧过身,朝着高台后方的阴影处,朗声说道:
“他代表的,是天下第一高门的意志与决心!
王氏,王昀,王郎君!”
王昀?!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在京师时,因惊牛事件而摔断了腿,此后便一直以轮椅代步的王氏嫡子?
王婉仪的亲兄长,王氏未来的继承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在全场片刻的寂静与随之而来的窃窃私语中,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高台后方的阴影里,缓缓步出。
他身着一袭月白色衣袍,头戴玉冠,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与王婉仪如出一辙的沉静。
火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那双眼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一步一步,走得从容不迫,稳健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