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有人要来屏城的?”
我压低声音,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是我亲自看到的!”
小石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质疑后的激动和恐惧。
“我看到他们杀了好多人!好多寨子里的人!血……到处都是血!”
我的心沉了下去。让他亲眼去看?何其残忍,又何其有效。
“谁带你去的?”
“是大火把的人,带我和大火把一起去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孩童式的炫耀,仿佛这是一份荣耀,但他话语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惊骇。
“我们还看到了狼!好多好多的狼!他们引过来的狼!阿姊,他们会过来的,会过来把我们所有的人,全都杀掉的!”
“他们带你往哪个方向去的?”
“我……我不知道……”小石头嗫嚅道。
“但是他们真的杀了好多人!那些人都穿着狼皮!像狼一样!”
穿着狼皮,驱使狼群,是北国边境那些最悍不畏死的部族的特征。
一个巨大而阴冷的阴谋,在我脑海中缓缓铺开,其上脉络交错,尽是算计与杀机。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哄我出门的阴谋,这背后,是王甫和整个雍王府筹谋已久的惊天豪赌。
当王甫和刘怀彰率领西境精锐,倾巢而出,如利剑直插朝廷心脏,一路势如破竹地奔向京师时,他们广袤而空虚的大后方——整个西境,就成了一块肥肉,暴露在了北国人的獠牙之下。
北国竟想做那只黄雀。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何其讽刺。
想当初,西境为了牵制镇守北线的萧将军,暗中与北国勾连,甚至向他们出售兵器,武装这头饿狼,原意是想让他们去撕咬萧将军的防线。
替西境牵制住他们,防止他们被调往京师抵挡西境大师。
可如今,当西境把所有力量都投入到谋逆这场盛宴中时,这头被西境喂饱的狼,却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扑向了饲主的老巢。
狼,永远是养不熟的。
这个道理,三郎君懂,王甫不可能不懂。
那么,一个可怕的推论浮现出来:这并非意外,而是计划的一部分。
王甫和刘怀彰,他们预料到了北国人会趁虚而入,甚至,他们可能默许,乃至引诱了这次入侵。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就在我,就在这扇门背后。
他们的谋逆大军已经出,且捷报频传,说明战事顺利,绝不可能在此刻分兵回撤,那等同于前功尽弃。所以,他们必须有一个万全的“后着”,来保住他们的大本营。
而我,以及我背后所代表的,那股神秘而强大的俚人力量,就是他们准备好的“后着”。
他们故意让问竹居成为一座孤岛,用柳娘子、王婉仪、卢瑛轮番上阵,就是前期的铺陈。
如今,又借北国入侵制造出的“事实危机”,让一个被吓坏的孩子来向我哭诉,将保卫西境的“大义”和拯救妇孺的“责任”,化作两座大山,死死压在我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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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要逼我,他们是要让我“心甘情愿”地走出这扇门,主动去南境请来草鬼婆,用俚人的血肉之躯,为他们的霸业守住后院。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驱虎吞狼”。
他们不仅要借俚人的力量,还要将西境的危机转嫁给我,让我和南境彻底与雍王府的战车捆绑在一起。若西境被北国所占,他们辛苦铺设的,通往南境的商路与影响力,也将尽数为北国所用。这层利害关系,他们算得清清楚楚,就是要让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