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紧随其后,心中念头飞转。
王婉仪选择此刻下跪,时机拿捏得狠毒而精准。
她没有去老太君日常起居的荣安堂,偏偏选在我所在的问竹居。
她这一跪,是要一举双得。
既要逼老太君,也要算计我。
我们走到院门处,隔着紧闭的木门,外面的人影影影绰绰。
阿静婆上前,面无表情地拉开了门栓。
吱呀一声,门扉开启一道缝隙。
门外,王婉仪华贵的髻一丝不苟,衬得那张素来冷傲的面容苍白如纸。
她挺直着背脊,如一株孤傲的寒松,双膝却稳稳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的身后,柳娘子与喜锦等人垂侍立,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那画面,透着一种诡异的庄重与决绝。
老太君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淡漠得没有丝毫波澜。
她只站在门内,并未踏出一步,声音沉静:“求什么?”
王婉仪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求屏城之安。”
好一个“屏城之安”。
我心中冷笑。
王婉仪的机锋,已是炉火纯青。
她没有说求部曲,更没有提俚人。
这四个字,却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的力量,全都网罗其中。
言下之意,只要能让屏城安稳,她什么都求。
这所求,何其之大。
“屏城之安?”
老太君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屏城安危,自有雍王府一力承担。你身为世子妃,却来求我一介老身?”
“婉仪自小便受王家家训,”王婉仪沉声应答。
“‘王氏子孙,当以身镇四方,以家安天下。’此乃老宗主亲授之言,婉仪不敢或忘。”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几分:
“既是王家女自小所学,便不敢因出嫁而忘!
如今北国叩关,屏城有累卵之危,婉仪身为王家女,身为雍王府妇,更身为这西境万民之一,恳请老太君念及祖训,出手相援!”
说完,她深深伏下身,额头几乎触及地面,行了一个长跪大礼。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将自己的行为与王家祖训、西境安危死死捆绑。
仿佛拒绝她,便是背弃了王家的立身之本。
“能记得王氏祖训,倒还不算忘了本。”
老太君的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一丝动容。
“只是,话说得冠冕堂皇。你今日来求,究竟是为屏城万民,还是为雍王府,抑或是为王氏?”
王婉仪再次抬起头,眼神沉稳如初:
“回老太君,既为屏城,亦为雍王府与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