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的脚步声已经远去,林中复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宁静。
火光仍在忽明忽暗。
再次传来了王昀的声音:
“幸亏王甫为王家人……此人如此凌厉,日后不可不防。”
那幕僚轻笑一声,带着文人固有的倨傲:
“主公过虑了,此人不过一王氏旁支,终究上不得台面,掀不起大浪。”
王昀却摇了摇头,叹息道:“此为乱世,凡事皆有变数。英雄不问出处,枭雄更是如此。小心着吧。”
他这份谨慎,让我心中警铃大作。
王昀心智之深沉,绝非等闲。
他又转头问道:“不知京师现如今情况如何?”
那幕僚压低了声音,但我仍能清晰地捕捉到他的话语:“京师来人,明日可在东境虞城相见。”
“嗯。”王昀沉吟着应了一声。
“走吧。”王昀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他的幕僚与护卫也随之起身,开始收拾行装,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万籁俱寂、连心跳都仿佛会惊动鬼神的时刻,守明怀中的月儿,那个在战乱中失去双亲的可怜孩子,不知是梦到了饥饿的母亲,还是再次坠入了失去父亲的噩梦,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喉咙里猝不及防地挤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
“呀——!”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利刃,瞬间划破了这片密林的伪装。
我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守明反应极快,几乎在惊叫出的同时就伸手捂住了月儿的嘴。
可一切都晚了。那声音已经逸散出去,被这寂静的夜无限放大。
“什么人?!”
火堆旁的王昀和他身边那名身手矫健的武将,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喝问声响起的同时,他们的身影已经如猎豹般穿过数十步的距离,向我们藏身的马车猛扑过来。其余两名暗卫也从不同的阴影角落里现身,行动间悄无声息,却带着致命的杀气,瞬间便将我们这辆孤零零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锵!”
我身边的三名部曲没有丝毫犹豫,刀刃出鞘的声音显得格外清亮。
他们瞬间从潜伏状态转为战斗姿态,呈品字形护在马车周围,与王昀的人形成了紧张的对峙。
那名武将摸出火折子,“嗤”的一声吹亮,橘黄色的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我们马车侧面的徽记。
“郎君!”武将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是雍王府的马车!仪娘子的那辆!”
火光下,王昀的脸庞轮廓分明,他沉默了,死死地盯着紧闭的车帘。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火折子燃烧时出的细微声响。
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车内何人?”
我没有应声。
我的大脑在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度飞转。
这不是寻常的遭遇战,这是在掀开底牌之后,与另一个执棋人的正面碰撞。
我的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或许不会立刻杀我,但将我送回西境交给王甫,或者干脆将我作为一枚新的棋子带在身边,都是极有可能的。无论哪一种,我的京师之行都将彻底断绝。
我没有去看外面,但我的耳朵和感知却在疯狂地收集着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