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寂静的山林间。
我们继续一路向前。
危机只是被暂时搁置。
王昀此刻的“相安无事”,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赌局。
赌注,就是那在黑暗中奔逃的两个人——我的部曲,和他的暗卫。
这场在黑暗中进行的生死竞,将决定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时间在沉闷的行进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我能感觉到,我们离那个三岔路口越来越近了。
那条岔路,一条通往京师,一条通向东境,是我们这场赌局的终点线。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结果,就快要揭晓了。
我开始在脑海中飞推演各种可能的结果。
二人实力相当,至今仍在缠斗?
又或者,他们早已分出胜负,甚至……同归于尽?
最坏的可能,是王昀的暗卫已经得手,正在前方的某个地方,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车队的气氛越来越凝重,连马匹似乎都感受到了这股肃杀,鼻息变得粗重。
终于,前方的林木变得稀疏,隐约能看到一条分岔的土路轮廓。
终点到了。
王昀勒住了马,整个队伍随之停下。
他身边那名部将,抬起手放在唇边,吹出了一道尖锐而短促的口哨声,声音穿透夜幕,远远地传了出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
夜风吹过林梢,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到那名部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王昀的面孔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冰冷如刀。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王昀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裴娘子,”他的声音平静,“你们的人,不妨也召唤一下试试?”
他这是在试探。
如果我真的吹响了哨音,而前方恰好有我的部曲回应,那么王昀和他的人会做什么?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时间动手,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汇合。
他们会用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去赌那个主控权。
“王郎君说笑了。”我缓缓开口。
“我们的人,和你们的不一样。他不必听从哨音,如果事情办妥了,他自会回来。如果他没回来……”我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他身边的那名部将猛地转向王昀:“郎君!动手吗?”
决战的时刻,似乎就在下一瞬。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个清朗而略带戏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前方岔路口的密林中传来。
“昀郎君,别来无恙啊!”
这声音!
我心中猛地一震,这声音太熟悉了。
不是何琰,而是何家的——何允修!
王昀和他的人显然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一愣。
待车马缓缓走近,一队甲胄鲜明的兵士排列在京师的那条道上,队列整齐,气势森然。
为一人,身着锦袍,面容俊朗,骑在一匹神骏的大马上,不是何允修又是谁?
形势,在瞬间逆转。
王昀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旋即恢复了镇定。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便一夹马腹,驱马上前几步,遥遥拱手道:“原来是允修兄。何兄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他的语气听不出丝毫的慌乱,仿佛面对的不是上百名精锐,而只是一个寻常故人。
何允修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受琰弟所托,特来迎接裴娘子入京。”
他的目光越过王昀,落在了我的马车上,微微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