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无子……
这四个字,它没有声音,却比任何轰鸣都更具震慑力。
我瞬间明白了此前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解。
京师那诡异的平静,何允修在王昀面前的默许,以及何琰此刻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凉——一切,都在这四个字中找到了最残忍的解释。
这不仅仅是皇帝个人的悲哀,更是整个王朝的宿命。
一个无后的帝王,就如同一个没有根基的大厦,看似巍峨,实则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倾覆。权力的高位,一旦出现继承的空缺,便会引来无数饿狼般的目光,将所有忠诚、理智与希望,一点点吞噬殆尽。
北国入侵,刘怀彰东进,这些外患与动荡。
最可怕的病灶,深埋在最核心的权力中心。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我轻声自语。
我盯着何琰,直白地问他:“那么,你仍站在陛下这边吗?”
我想起了何允修放任王昀离开的那一刻。
那背后,究竟是何家的集体选择,还是何琰,这个何家真正的掌舵者,早已做出的决断?
何琰的阿父,曾经选择了陛下,更因“忠君”付出了自己的性命。
可现如今再以一个家族为代价呢?
在这乱世之中,忠诚,往往是最昂贵,也最脆弱的品格。
“陛下、刘怀彰、萧将军……你选哪个?”
我将这三个名字,连同他们背后代表的势力,一一摆在了何琰面前。
这三个名字,是京师权力版图上最显赫的三极,也是未来天下走向的三个关键。
何琰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他垂下眼帘,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使得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
他缓慢地开口,话语中带着清晰的艰涩与挣扎:
“如果人人都想做那天下之主,这天下势必大乱……目前能维持稳定的,是陛下……”
他的话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这是一种基于现实利益和对天下苍生负责的考量,而非盲目的忠诚。
在何琰看来,陛下虽有“无子”之患,但至少在名义上,他仍是天下共主,是维系表面秩序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这道屏障被打破,群雄并起,战火就将真正燃遍大地,生灵涂炭。
我没有立刻追问他话语中的深意。
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那刘怀彰步步进逼,你们有什么计策了吗?”
刘怀彰从西境起兵,一路东进,其声势之浩大,足以让京师震动。
然而,京师却表现出一种诡异的迟钝和不作为。
何琰闻言,眼中的疲惫更甚。
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唯有萧将军……”
“那萧将军不是也有想做皇帝的心思吗?”我不解。
何琰的目光望向跳动的火焰:
“时机未到……他暂时不想消耗兵力,想让其它人先行抵挡,双方都打得差不多了,他才会出手,待他出手时,这天下,恐怕就是他的了。”
我的心头一紧。这番话,如同剥洋葱一般,将京师错综复杂的权力斗争,一层层揭露开来。萧将军,这个看似忠勇的大将,竟然是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枭雄。他像一个冷酷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两只猛兽自相残杀,待它们筋疲力尽之时,再从容不迫地收割胜利果实。
“那意思是……势必要让他尽快出手?”我迅抓住了关键点。
“对。”何琰肯定地说。
我努力捋了捋这混乱的局面,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幅清晰的京师权力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