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琰来了。
我们谋划的第一步,即将上演。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何琰沉静的注视下,都矮了三分。
我能感受到林昭的气息也开始变得凝重。
何允修策马上前,与何琰低声交谈了几句。
随后,何琰便迈步向我的马车走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月白色的锦袍上绣着暗纹,随着他的走动,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块上好的暖玉,看似温和,内里却蕴含坚实质地。
他在车窗外三步远处站定,微微躬身,声音清朗,却又恰到好处地控制在了一个既能让我听清,又不至于太过张扬的音量。
“裴娘子,一路辛苦。”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过于亲昵的言辞,只有这一句平实而体贴的问候。
这便是何琰,永远懂得在何种场合,说何种话,做何种事。
“裴娘子”,这一声称呼出去了,也会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
周围的百姓和守城兵士们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好奇与探究,渐渐化为了然。
原来,传言是真的。
这位何家最负盛名的郎君,当真是在此迎接他那位自南境而来的未婚妻。
我隔着车帘,微微欠身,声音平静地回应:“有劳郎君久候。”
这番对话,平淡如水,却又合乎礼节,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是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戏,而我们两人,都是最出色的戏子。
何琰直起身,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那笑意却是温润,带着真实的欢喜。
“不辛苦。”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随之提高了几分,清越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竖起耳朵的看客耳中。
“倒是有一事,需得辛苦你了。”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侧过身,微微垂眸,让出了车前的方位。
一名内官自他身后趋步上前,神情肃穆,朝着车厢深深一揖。
“奉陛下口谕——宣,裴氏,即刻入宫面圣。”
他直起身,后退半步,又补了一句,字字清晰:“恭请裴神医。”
——“裴神医”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一瞬间,人群炸开了锅。
“裴神医?哪个裴神医?”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传闻中能治不治之症,活死人肉白骨的裴神医啊!”
“她……她不是何家郎君的未婚妻吗?怎么又成了神医?”
“你懂什么!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听说这位娘子医术通神,早已名动西境,如今陛下宣召,定是为了龙体安康!”
“听说她的祖上,裴神医那才叫厉害,说是得裴神医者,得天下……”
议论声浪潮般涌来,其中夹杂着几句压得极低,却更具爆炸性的猜测:“龙体安康……我可听说,陛下至今无嗣……”
“难道说……”
后面的话无人敢再说出口,但那心照不宣的眼神,已经将信息传递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