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萧府所在的街巷,夜风透过车帘的缝隙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车内,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任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从踏入宫门见到陛下的那一刻起,我的心弦就绷得如一张满弓。
紧接着便是萧府的变故,与萧将军的周旋,见证蔷薇娘子腹中那个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婴孩……这一路行来,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精神的高度紧绷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
幸而守明在间隙中为我备了些食物,才不至于体力透支。
腹中的孩子却异常安静,仿佛知道母亲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战争,便乖巧地蜷缩着,未曾给我添半分烦扰。我轻轻抚上小腹,那沉静的生命气息让我感到一丝慰藉。
在面临大事时的这份沉稳,竟与他的父亲如出一辙。
此刻,终于暂时脱离了漩涡中心,四下里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单调声响,以及车外两匹骏马沉稳的蹄声。这难得的安宁让我懒于开口,只想沉浸在这片刻的静谧之中。
车外的何琰与林昭也极有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他们知道我需要时间来平复。
良久,久到我几乎要在这规律的摇晃中睡去时,林昭那带着几分刻意轻松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车厢内外的寂静。
他的声音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玉奴,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
我没有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林昭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敷衍,自顾自地继续说:
“你是没看见,刚才那姓萧的追出来的时候,那架势——我还以为今晚真要血溅五步了。”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不过还好,我们早有准备……”
我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心中微动,我终是伸手,掀开了身侧车帘的一角。
清冷的月色如水银泻地,将长街染上一层清辉。
何琰策马走在马车最外侧,身姿如松,挺拔而沉稳。
他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微微侧过头,与我隔着车帘对视一瞬。
“累了就歇着。”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还有一段路。”
我点点头,却没有放下车帘。
轻声说,“今夜……辛苦你们了。”
何琰沉默片刻,淡淡道:
“应当的。”
只有三个字。
这三个字,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林昭似乎被冷落了,有些不甘心地凑过来:
“玉奴,你怎么不问问我?”
我看向他。
月色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像一只等着被夸奖的小狗。
我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好,那你说说,你是怎么请动庾娘子的?”
林昭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那个……”
何琰在一旁轻咳一声,似乎是忍笑。
林昭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就是……就是让允修帮我递了个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轻叹一声:
“我……终归是欠她一个人情。”
我沉默片刻,轻声道:
“这个人情,是我欠的。”
林昭立刻急了: